显灵宫集诸公以城市山林为韵 其三
明 · 袁宏道
译文
琳宫高处见西山,浓翠隐约高低鬟。
在华美道观的高处远眺可以望见西山,那浓翠的山色隐约如同女子高低错落的发髻。
几年桑孔算云烟,人间峦石无苍颜。
这几年像桑弘羊孔仅那样经营钻营,到头来不过是过眼云烟,人间的山峦石头都被侵染,失去了天然的苍老本色。
白云向我意潸潸,欲从平地乞休閒。
天上白云对着我似乎要潸然泪下,我想要从这尘俗之地乞求一份清闲退隐。
东郊西陇皆官亩,判取虚空任往还。
可东西郊野的田地都是官家产业无地可隐,那就索性在虚空之中任凭来往逍遥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显灵宫集会分韵诗的第三首,仍以「城市山林」为韵,分得「山」字(或相关字)。与第一首侧重写宫观之高峻雄奇不同,此首更侧重抒发感慨,由登高远望西山之景,联想到多年来仕宦奔波、桑孔算利之苦,进而生出退隐闲居、与白云为友之愿。末以「判取虚空任往还」作结,表达了超脱尘俗、逍遥物外的旷达情怀,体现了公安派文人对自由性灵的追求。
逐句解读
「琳宫高处见西山」在华美的道观高处远眺可以望见西山,点明立脚之处与远眺之景。
「浓翠隐约高低鬟」那浓翠的山色隐约如女子高低错落的发髻,以拟人手法写山峦之秀美。
「几年桑孔算云烟」这几年像桑弘羊、孔仅(汉代理财之臣)那样盘算经营,不过如云烟过眼——喻仕途钻营之虚无。
「人间峦石无苍颜」人间的山峦石头都没有苍老之颜(被经营算计所侵染,失去了天然苍古之色)。
「白云向我意潸潸」天上白云对着我似乎要潸然泪下,写云之有情,亦见人之孤寂。
「欲从平地乞休閒」我想要从这平地(指仕途尘俗)之中乞求一份清闲,表达退隐之愿。
「东郊西陇皆官亩」可东郊西陇的田地都是官家的产业(无地可隐)。
「判取虚空任往还」那就索性在虚空之中任凭来往去吧——以旷达之语作结,超然物外。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前半写景而清丽,后半议论而深沉。
「琳宫高处见西山」平平而起,渐入佳境。
「浓翠隐约高低鬭」以女子发髻喻山峦,新颖别致,富于情韵。
「几年桑孔算云烟」以桑弘羊、孔仅喻仕途钻营,以「云烟」喻其虚无,感慨深沉而形象可感。
「人间峦石无苍颜」一句寓感慨于写景之中,言外之意是世俗侵蚀了自然之本真。
「白云向我意潸潸」以拟人手法写云之有情,反衬人之孤寂无聊。结联「东郊西陇皆官亩,判取虚空任往还」以无可奈何之语作旷达之想,将无地可隐的窘迫化为对虚空的逍遥,立意新警,思致奇崛。
总体评价
此诗由登高远望之景入手,转入对仕途奔波、世俗钻营的厌倦,最终以超脱虚空之想作结,层层递进,意脉贯通。诗人将「城市山林」的雅集主题升华为对人生出处的哲思,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批判,又有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全诗格调清峻而思致深远,是公安派登临抒怀诗的佳作,充分体现了袁宏道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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