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灵宫集诸公以城市山林为韵 其二

明 · 袁宏道

译文

野花遮眼酒沾涕,塞耳愁听新朝事。

野花遮住了双眼,酒里沾着泪水,塞住耳朵发愁去听朝廷新近的事情。

邸报束作一筐灰,朝衣典与栽花市。

把邸报捆起来当作一筐灰烬,将朝服典当给了卖花的市场。

新诗日日千馀言,诗中无一忧民字。

每天写新诗千余字,诗中却没有一个忧国忧民的字眼。

旁人道我真聩聩,口不能荅指山翠。

旁人说我真是昏聩糊涂,我嘴上不能回答只能指向那青山的苍翠。

自从老杜得诗名,忧君爱国成儿戏。

自从杜甫得了忧国诗人的名声,忧君爱国竟然变成了儿戏。

言既无庸嘿不可,阮家那得不沉醉。

说话既然毫无用处,沉默也不被允许,阮籍怎能不沉醉酒中。

眼底浓浓一杯春,恸于洛阳年少泪。

眼前这浓浓的一杯春酒,比洛阳少年贾谊的眼泪还要悲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显灵宫雅集所作,以“城市山林”分韵,此为第二首。显灵宫在京城,本为道教宫观,诗人在此集会,以“城市山林”为题,恰点出身在尘嚣而心向山林的矛盾。此诗直指士大夫忧国忧民之虚伪,矛头暗指当道,是公安派批判精神之集中体现。

逐句解读
「野花遮眼酒沾涕,塞耳愁听新朝事。」野花遮住了双眼,酒中沾满了泪水,塞住耳朵发愁听朝廷新事。

「邸报束作一筐灰,朝衣典与栽花市。」将邸报捆作一筐灰烬,把朝服典当给了栽花的市场。

「新诗日日千馀言,诗中无一忧民字。」新诗每天写千余字,诗中却没有一个忧民的字眼。

「旁人道我真聩聩,口不能荅指山翠。」旁人说我真是耳聋昏聩,我口不能答只能指向青山的苍翠。

「自从老杜得诗名,忧君爱国成儿戏。」自从老杜(杜甫)得了诗名,忧君爱国竟成了儿戏。

「言既无庸嘿不可,阮家那得不沉醉。」说话既然无用,沉默也不可以,阮家(阮籍)怎能不沉醉。

「眼底浓浓一杯春,恸于洛阳年少泪。」眼底这浓浓的一杯春酒,比洛阳年少(贾谊)的眼泪更加悲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反讽为核心手法。“诗中无一忧民字”表面自嘲,实则暗讽当世诗人以忧国为标榜、以诗名为营谋的虚伪。“自从老杜得诗名,忧君爱国成儿戏”最为辛辣,将杜甫之真诚与后世之伪善对比,一语道破士林积弊。“邸报束作一筐灰”以灰烬喻邸报,既是弃绝朝政之姿态,又暗示政治之荒废。“朝衣典与栽花市”以朝服换花,将出仕与归隐的选择以一个动作完成,简洁有力。末句“恸于洛阳年少泪”用贾谊之典,以酒之恸甚于贾谊之哭,看似放旷,实则深沉,以反语作正语,极见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最具批判力度的作品之一。以“城市山林”之题写出仕与归隐的撕裂,但诗人并未选择任何一方,而是以反讽揭示了二者的共同虚伪——出仕者以忧国为名谋私利,隐居者以清高为名行逃避。末句“恸于洛阳年少泪”以贾谊之哭为参照,暗示诗人的痛苦比之更深,因为贾谊尚有可谏之君,而诗人面对的是一个无从谏诤的时代。公安派之“性灵”,在此不是风流潇洒,而是无处安放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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