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望日兴德寺纪游得兴字

明 · 袁宏道

译文

曲侣为前导,僧雏接后乘。

好友作为前导引路,小僧跟在后面乘车。

城中十里水,世外一行朋。

城中有十里碧水,世外有一行挚友。

似眼初除翳,如禽忽去矰。

好像眼睛刚除去了翳障,如同飞鸟忽然挣脱了罗网。

摩苔因看碣,敲盏为呼冰。

抚摸青苔是因为观看石碣,敲击杯盏是为了要冰来解暑。

松老前朝在,编遗手记曾。

老松还是前朝旧物,编纂遗文曾亲手记录。

倦来披数快,兴去跃孤藤。

疲倦时翻阅几页便觉快意,兴致来了便攀着藤条跳跃。

邻竹幽堪借,古槐醉可登。

邻居的竹子幽静可以借用,古老的槐树醉后可以攀登。

溪光时载郭,杯影忽沉僧。

溪水的波光不时映照着城郭,杯中倒影忽然映出僧人。

云片轻绡敛,天容定水澄。

云片如轻纱般收拢,天容映在静水中一片澄澈。

稚儿行趁蝶,髯客坐驱蝇。

幼童行走着追逐蝴蝶,长须的客人坐着驱赶苍蝇。

蒙密苍枝覆,晶瑩皓魄升。

浓密的苍翠枝条覆盖上方,晶莹的明月冉冉升起。

瓮开新易水,瓶煮旧宜兴。

瓦瓮中新酿了易水酒,茶瓶中煮着旧日的宜兴茶。

梵集诸方磬,波然万室灯。

佛寺汇聚了四方的磬声,水面上万家灯火通明。

月尤增潋滟,风小露威棱。

月光更增添了水面的潋滟,微风轻轻显露着凉意。

乍入宫荷气,斜分雾树层。

忽然闻到宫荷的清香,斜斜分开雾中的层层树林。

凉衫轻鲁缟,时品荐吴菱。

凉衫轻薄如鲁地的白绢,时令鲜品推荐吴地的菱角。

互立谈门户,旋刊酒准绳。

彼此站立谈论各家门风,随即又定下饮酒的规矩标准。

杜康将佛事,庄叟作魔惩。

以酒佛之事并行,把庄子的哲学当作对心中魔障的惩戒。

近水终怜鹜,飞枪且笑鹏。

近水之人终究怜爱野鸭,飞翔迅疾却也笑那大鹏。

思光空任诞,求郡复求丞。

何思光白白放浪不羁,求郡职又求丞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夏五望日兴德寺纪游得兴字,记述了夏日兴德寺之游。全诗从出游的轻快写起,经寺中的古迹、松竹槐石之趣、溪光僧影之幽、月升风起之美、饮酒谈佛的雅趣,到庄禅之辩的思辨,格调清雅而含哲思,是纪游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曲侣为前导,僧雏接后乘」——曲侣为前导,小僧接后车。写出行的队伍。

「城中十里水,世外一行朋」——城中十里水路,世外一群朋友。写出世的轻快。

「似眼初除翳,如禽忽去矰」——如眼睛初除翳障,如飞鸟忽然脱去矰箭。写解脱之快。

「摩苔因看碣,敲盏为呼冰」——摩挲苔藓因为看碑碣,敲盏为了呼冰。写寺中的活动。

「松老前朝在,编遗手记曾」——老松是前朝留下来的,编遗的手记曾经读过。写寺中的古迹。

「倦来披数快,兴去跃孤藤」——疲倦了披阅几册,兴尽了跃上孤藤。写闲适。

「邻竹幽堪借,古槐醉可登」——邻竹幽静可以借景,古槐醉酒可以攀登。写竹槐之趣。

「溪光时载郭,杯影忽沉僧」——溪光时而载着城郭,杯影忽然沉入僧影。写溪光僧影。

「云片轻绡敛,天容定水澄」——云片如轻绡收敛,天容如定水澄清。写云水之景。

「稚儿行趁蝶,髯客坐驱蝇」——幼童行走追逐蝴蝶,髯客坐着驱赶苍蝇。写游人的活动。

「蒙密苍枝覆,晶瑩皓魄升」——蒙密的苍枝覆盖,晶莹的皓月升起。写月升。

「瓮开新易水,瓶煮旧宜兴」——开瓮新酿易水酒,瓶煮旧日宜兴茶。写饮酒品茶。

「梵集诸方磬,波然万室灯」——梵音集诸方之磬,波然万室之灯。写寺中的晚景。

「月尤增潋滟,风小露威棱」——月光尤其增添了潋滟,微风稍露威棱。写月风之美。

「乍入宫荷气,斜分雾树层」——忽然入了宫荷的气息,斜分出雾树的层次。写荷与树。

「凉衫轻鲁缟,时品荐吴菱」——凉衫轻如鲁缟,时令佳品推荐吴菱。写衣与食。

「互立谈门户,旋刊酒准绳」——互相立谈门户之见,随即刊定饮酒的准绳。写谈论与饮酒。

「杜康将佛事,庄叟作魔惩」——杜康将作佛事,庄叟作为魔惩。写酒与佛的矛盾。

「近水终怜鹜,飞枪且笑鹏」——近水终究怜爱鸭子,飞枪且笑那鹏鸟。以鹏典写大小之辩。

「思光空任诞,求郡复求丞」——思光空自放诞,求郡又求丞。写仕途的无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游为经,以哲思为纬,将兴德寺之游的轻快、寺中的古迹、松竹槐石之趣、月升风起之美、饮酒谈佛的雅趣融为一体。

"似眼初除翳,如禽忽去矰"以比喻写出世的解脱;

"溪光时载郭,杯影忽沉僧"以光影写景,空灵有致;

"杜康将佛事,庄叟作魔惩"以酒与佛的矛盾写哲思,由纪游转为思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夏五望日兴德寺纪游为题,将出游的轻快、寺中的古迹、松竹槐石之趣、月升风起之美、饮酒谈佛的雅趣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清雅而含哲思,在纪游中见雅趣,在酒佛中见思辨,是纪游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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