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桥

明 · 袁宏道

译文

西陵桥,水长在。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斫为柴。青骢马,自西来。昨日树头花,今朝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

西陵桥,桥下水长流。松叶细如针,不肯结成罗带。黄莺如衣衫,燕子如金钗。油壁车,被劈成柴火。青骢马,从西边来。昨天还在枝头的花,今天已成了路上的尘土。遗恨之血与啼哭之魂,一半被风雨追逐。

赏析

题解
西陵桥在杭州西湖畔,近苏小小墓。此诗以西陵桥为题,暗用南齐名妓苏小小的典故(苏小小有"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之句),写物是人非、繁华易逝的感慨。诗中松叶、莺燕、油壁车、青骢马等意象皆出自苏小小诗,末以"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的凄厉之笔收束,哀婉动人。

逐句解读
「西陵桥」——西陵桥。

「水长在」——桥下的水长流不息。

「松叶细如针」——松树的叶子细如针芒。

「不肯结罗带」:却不肯像柳条一般结成罗带般的柔美姿态。

「莺如衫」:黄莺好似衣衫上绣的金莺。

「燕如钗」:燕子好似头上的玉钗。

「油壁车」:苏小小所乘的油壁车。

「斫为柴」:如今早已被劈成柴薪烧尽了。

「青骧马」:那位郎君所骑的青骢骏马。

「自西来」:仿佛还从西边缓缓而来。

「昨日树头花」——昨日还在枝头盛放的鲜花。

「今朝陌上土」:今朝便已化作田间小路上的尘土。

「恨血与啼魂」:那含恨的碧血与啼哭的芳魂。

「一半逐风雨」:一半已被风雨吹打散尽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杂言古体写成,句式长短错落,如谣如歌,天然带有一种哀婉的音乐节奏。起段以"西陵桥,水长在"与"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的对比领起——桥下水长流而人事已非,松叶虽细却不如柳条之柔美可结,暗喻苏小小命运之孤峭。

"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斫为柴"将苏小小诗中的金莺玉钗、油壁香车化为今日的凄凉之物——昔日莺燕般的衫钗仍在,而油壁车已劈为柴薪,繁华与颓败的并置令人心惊。

"青骢马,自西来"以虚写实,仿佛旧日情景重现,实则幻影而已。

"昨日树头花,今朝陌上土"以花喻人,以昨日今朝的时间对比写生命之短暂,警策动人。末句"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以杜宇啼血之典写苏小小含恨而终的芳魂,凄厉哀婉,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暗用苏小小典故写西陵桥畔的物是人非,语言质朴如谣而情感凄婉动人。诗人以莺燕衫钗、油壁青骢等苏小小诗中的经典意象为素材,以今日之颓败反衬昔日之繁华,末以恨血啼魂的凄厉意象作结,将繁华易逝的主题推向极致。全篇音韵跌宕,如一曲挽歌,是袁宏道咏古杂言诗中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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