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新卜园居余笑曰柰物力不敷何社中遂以为韵作诗嘲之仍限四章各四韵

明 · 袁宏道

译文

斫红裁粉竽,作意缀春物。

修剪红花裁剪粉花,刻意地装饰春天的景物。

长短称身难,贫儿贷朱绂。

长短合适很难,就像贫儿借了红色的官服。

百畹贮虚空,买破秋烟郁。

百畹之地不过是虚空,买破了秋天的烟郁。

莫似杂花林,卜庵典古佛。

不要像杂花林那样,盖茅庵还得典当古佛。

凿地出方空,日费十蛮力。

凿地挖出方形的坑洞,每天费去十个蛮人之力。

东溪招鹭鸶,西溪捕锦鶒。

东溪招引鹭鸶,西溪捕捞锦鶒。

束腹耨青畦,图租云母食。

勒紧肚子在青色菜畦间除草,图谋着租税换来的精美食物。

墙屏列胸中,日夜几雕刻。

墙垣屏障排列在胸中,日日夜夜反复雕刻筹划。

螺子洗春云,空塘系瘦鹄。

螺子洗去了春云般的颜色,空荡的池塘系着瘦弱的白鹄。

柳烟不蔽条,遮得鸦雏不。

柳树的烟雾遮不住枝条,能遮住小乌鸦吗。

裁剪湘波纹,苍根删古玉。

裁剪出湘江波纹般的纹理,苍老的根删去如古玉一般。

附僧觅紫绵,筠笼客西蜀。

依附僧人寻觅紫色的丝绵,用竹笼装着客居西蜀。

石钥扃春风,篱棘森戈殳。

石头的钥匙锁住了春风,篱笆上的荆棘森然如戈殳。

閒云不隶馆,任意逻门窬。

闲散的云不归馆所管辖,任意地在门边巡逻。

天花烂僧祴,逼眼霞纹敷。

天花烂漫地洒在僧衣上,逼入眼帘的是晚霞般的纹理。

缊衣裹小蛮,茆茨享淳母。

旧棉衣裹着小蛮腰,茅草屋顶下享受淳朴的母爱。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为:五弟新近择地营造园居,我笑着说"怎奈物力不足怎么办",社中诸友便以此句末字为韵作诗嘲戏,仍限四章,各用四韵。这是一组带有游戏性质的唱和之作,以"嘲"为名,实则是文人雅集时的风雅消遣。诗中围绕造园的种种困难和窘况展开,以诙谐的笔调写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趣事。

逐句解读

「斫红裁粉竽,作意缀春物」:修剪红花裁剪粉花,刻意地装饰春天的景物。开篇写五弟营造园居的用心。

「长短称身难,贫儿贷朱绂」:长短合适很难,就像贫儿借了红色的官服。

"贷朱绂"比喻力不从心。

「百畹贮虚空,买破秋烟郁」:百畹之地不过是虚空,买破了秋天的烟郁。写地虽大却无物可种。

「莫似杂花林,卜庵典古佛」:不要像杂花林那样,盖茅庵还得典当古佛。

"典古佛"极言贫困,诙谐有趣。

「凿地出方空,日费十蛮力」:凿地挖出方形的坑洞,每天费去十个蛮人之力。换韵,写劳作的辛苦。

「东溪招鹭鸶,西溪捕锦鶒」:东溪招引鹭鸶,西溪捕捞锦鶒。写园居中的闲趣。

「束腹耨青畦,图租云母食」:勒紧肚子在青色菜畦间除草,图谋着租税换来的云母食物。

"束腹"写节俭,"云母食"指精美的食物,反讽。

「墙屏列胸中,日夜几雕刻」:墙垣屏障排列在胸中,日日夜夜反复雕刻筹划。写五弟对园居的苦心经营。

「螺子洗春云,空塘系瘦鹄」:螺子洗去了春云般的颜色,空荡的池塘系着瘦弱的白鹄。换韵,写园中景物的萧索。

「柳烟不蔽条,遮得鸦雏不」:柳树的烟雾遮不住枝条,能遮住小乌鸦吗。诙谐地写柳树稀疏。

「裁剪湘波纹,苍根删古玉」:裁剪出湘江波纹般的纹理,苍老的根删去如古玉一般。写对花木的修剪。

「附僧觅紫绵,筠笼客西蜀」:依附僧人寻觅紫色的丝绵,用竹笼装着客居西蜀。写四处搜求花木之种。

「石钥扃春风,篱棘森戈殳」:石头的钥匙锁住了春风,篱笆上的荆棘森然如戈殳。换韵,写园居的封闭荒凉。

「閒云不隶馆,任意逻门窬」:闲散的云不归馆所管辖,任意地在门边巡逻。以拟人写云的自在。

「天花烂僧祴,逼眼霞纹敷」:天花烂漫地洒在僧衣上,逼入眼帘的是晚霞般的纹理。写景物之美。

「缊衣裹小蛮,茆茨享淳母」:旧棉衣裹着小蛮腰,茅草屋顶下享受淳朴的母爱。

"小蛮"借用白居易妾名,指侍妾。结句写朴素生活中的温情。

艺术手法

全诗四章,各章四韵,结构工整。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诙谐嘲戏与工细描写的结合。诗题即以"嘲"字点题,全诗在"嘲"的基调上展开,但又不是恶意的嘲讽,而是带有亲昵的戏谑。

"贫儿贷朱绂""典古佛"等夸张的比喻,极言物力不敷的窘况,诙谐中见真情。意象新奇,"石钥扃春风"将春风拟物化,"闲云不隶馆"将云拟人化,想象奇特。语言雅俗并存,既有"鹭鸶""锦鶒"等精致意象,也有"束腹""瘦鹄"等通俗表达,体现了公安派不拘一格的语言观。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公安派文人社交生活的生动记录。诗中以"嘲"为名,实则展现了晚明文人对园林生活的热爱和对贫困境况的达观态度。袁宏道通过细腻的描写和诙谐的笔调,将造园过程中的种种困难和趣事呈现出来,既有对兄弟的善意调侃,也有对文人清贫生活的自我解嘲。全诗在艺术上体现了公安派"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主张,想象奇特,语言活泼,是晚明文人诗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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