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章甫送余石头口因共游赤壁章甫将归读书九峰山
明 · 袁宏道
译文
小舫沙棠楫,矶头试一游。
小船上配着沙棠木的船桨,在矶头试着出游一番。
偶然偕郭李,不是吊曹刘。
偶然间如同郭泰李膺那样结伴同游,并不是来凭吊曹操刘备的旧事。
山色当陲出,江波载世流。
山色从边境之处显现出来,江波负载着世间万事奔流不息。
沉沙无折戟,应已化渔钩。
沉没在泥沙之中找不到折断的戟,应该早已化作了渔夫的钓钩。
晴柳烟江路,幽探喜共君。
晴日里杨柳掩映的烟波江路上,深入探访很高兴与你同行。
暮风歌鸟翮,春水玩鱼纹。
晚风中鸟儿展翅飞翔仿佛在歌唱,春水里观赏鱼儿游动泛起的波纹。
石老犹含态,蛟闲不起云。
古老的岩石依然蕴含着种种姿态,蛟龙悠闲自在不兴起风云。
沙头寻鹭侣,且莫话三分。
在沙头寻找白鹭作为伴侣,暂且不要谈论三国鼎立的旧事。
一棹别乌林,高云去去深。
一桨划别了乌林古战场,高天的云彩渐渐远去越来越深。
易销唯黑发,未了是名心。
容易消逝的只有一头黑发,始终未能了断的只有那求名的心。
洗墨桐花下,读书石壁阴。
在桐花树下洗去笔上的墨迹,在石壁的阴凉处静静读书。
明年定传写,千纸满璆琳。
明年一定会传抄写录,千张纸上写满如美玉般的精彩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与友人王章甫同游赤壁后送别之作。王章甫将归九峰山读书,袁宏道记此次同游赤壁之经历,兼抒离别之情。赤壁是历史名胜,苏轼曾作前后《赤壁赋》,历代文人至此多有题咏。袁宏道此诗不落俗套,既不刻意仿苏,也不过度吊古,而是以清新的笔触写出游赏的真趣与对友人的祝愿。全诗分三首。
逐句解读
「小舫沙棠楫,矶头试一游」:小船上用沙棠木做的船桨,在矶头试着出游一番。写乘船出游的开端。
「偶然偕郭李,不是吊曹刘」:偶然间像郭泰、李膺那样结伴同游,并不是来凭吊曹操、刘备。以东汉名士郭李喻己与友人,表明不同于世俗吊古。
「山色当陲出,江波载世流」:山色从边境之处显现,江波负载着世事奔流。写景中寓历史沧桑。
「沉沙无折戟,应已化渔钩」:沉没在沙中找不到折断的戟,应该早已化作了渔夫的钓钩。暗用杜牧"折戟沉沙"诗意而翻新。
「晴柳烟江路,幽探喜共君」:晴日杨柳掩映的烟波江路,幽深探索很高兴与你同行。写游赏之乐。
「暮风歌鸟翮,春水玩鱼纹」:晚风中鸟儿展翅飞翔如歌,春水里观赏鱼儿游动的波纹。写自然生机。
「石老犹含态,蛟闲不起云」:古老的石头依然含着种种姿态,蛟龙悠闲不兴起风云。写赤壁景物的宁静。
「沙头寻鹭侣,且莫话三分」:在沙头寻找白鹭为伴,暂且不要谈论三国鼎立的旧事。以旷达之语写超脱。
「一棹别乌林,高云去去深」:一桨划别乌林之地,高天的云彩渐渐远去深远。乌林为赤壁之战古战场。
「易销唯黑发,未了是名心」:容易消逝的只有黑发,未能了断的只有求名之心。写人生感慨,深刻警醒。
「洗墨桐花下,读书石壁阴」:在桐花树下洗笔砚,在石壁的阴凉处读书。想象友人归山读书的生活。
「明年定传写,千纸满璆琳」:明年一定会有传抄写录之作,千张纸上写满如美玉般的文章。璆琳指美玉,喻佳作。以此祝愿友人。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巧妙而不堆砌。
「偕郭李」用东汉党人郭泰、李膺同游事;
「沉沙无折戟」化用杜牧《赤壁》诗;
「话三分」指三国故事;
「别乌林」切赤壁之战地名。这些典故都与赤壁相关,但作者并非单纯吊古,而是借古抒怀。语言清新自然,如「暮风歌鸟翮,春水玩鱼纹」等句,生动鲜活,体现了公安派追求性灵、不拘格套的艺术特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赤壁纪游诗。袁宏道没有像苏轼那样大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以轻快的笔调写游赏之乐与离别之情,在众多赤壁题咏中独树一帜。诗中「易销唯黑发,未了是名心」一联,既是自警,也是对人世的深刻洞察,使全诗在清新之外又添一层深沉。末以美好祝愿收束,情真意切,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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