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回先一夕尚痛饮叫笑如常时侵晓三弟来云回病且革以为戏也急往观之回奄然逝矣遂为长律哭之

明 · 袁宏道

译文

道病犹疑谑,那知毕竟非。

说起病来还以为是玩笑,哪里知道竟然是真的。

命轻殉粉黛,形老惫甘肥。

性命轻如粉黛,身形衰老却仍贪恋甘肥之味。

事业凭唇立,家园信手挥。

事业全凭口舌建立,家产随手挥霍殆尽。

分身冲酒阵,一笑解愁围。

分身冲入酒阵之中,一笑便解开了愁苦的包围。

黑白人人是,恩仇面面辉。

是非黑白人人都看得清,恩怨情仇在每个人面前都鲜明。

牢笼心入窍,轻巧语当机。

心思灵巧入微,言语机敏恰合时机。

望节朝团社,闻歌夜款扉。

盼望节日的聚会,听到歌声便夜间敲门造访。

乍来乾鹊喜,忽去饱鹰飞。

突然到来如喜鹊报喜,骤然离去如饱鹰飞走。

六月绫纹裤,三冬葛缕衣。

六月穿着绫纹薄裤,三冬却只穿葛布衣裳。

预愁酤少值,不畏室啼饥。

事先发愁酒价太贵买不起,却不怕家中啼饥号寒。

面古堪描画,耳顽耐刺讥。

面容古怪堪入画作,耳朵执拗不怕讥讽。

甑中无糁粒,袖里有珠玑。

锅甑之中没有一粒粮食,袖中却藏着珠玑妙语。

世法猿愁槛,欢场马脱鞿。

世俗法规如猿猴忧愁牢笼,欢场之中如骏马挣脱缰绳。

醉犹喧夜月,死不待朝曦。

醉后仍在月夜喧闹,死去却等不到明日朝阳。

破屋遮遗荐,寒蒿倚素帏。

破旧的房屋遮盖着遗下的草席,寒风中蒿草倚靠着白色帷帐。

一城俄冷落,四众半歔欷。

整座城忽然冷落下来,众人半数都在唏嘘叹息。

在在盘飧减,门门笑语稀。

处处餐桌上的饭菜减少了,家家笑语也稀少了。

襟怀诗客尽,气运酒家微。

诗客们的襟怀已尽,酒家的气运也衰退了。

貌熟人频梦,名轻鬼不威。

熟悉的容颜常入人梦中,名声轻薄连鬼神也不敬畏。

鸳亡魂宛娈,蝶死蜕芳菲。

鸳鸯死后魂魄仍然婉转,蝴蝶死后留下芬芳的蜕壳。

猫胜西邻叟,黄金带不归。

连猫都胜过西邻老翁,带着黄金腰带却再也不能回来了。

赏析

题解
此为袁宏道挽亡友之作,刻画一位放浪不羁、穷困潦倒却才华横溢的友人形象。诗中写其"分身冲酒阵,一笑解愁围"的豪迈,"甑中无糁粒,袖里有珠玑"的穷困与才华并存,"猫胜西邻叟,黄金带不归"以猫比人,感叹富贵不如知交。全诗以调侃口吻写深切哀思,情真意挚。

逐句解读
「道病犹疑谑,那知毕竟非」至「形老惫甘肥」:说病还以为是戏谑,哪知竟是真的,命轻殉于粉黛,形老疲惫于甘肥。

「事业凭唇立,家园信手挥」至「一笑解愁围」:事业凭着唇舌建立,家园信手挥洒,分身冲入酒阵,一笑解了愁围。

「黑白人人是,恩仇面面辉」至「轻巧语当机」:黑白人人自以为是,恩仇面面辉映,牢笼之心入于窍穴,轻巧之语当机而发。

「望节朝团社,闻歌夜款扉」至「忽去饱鹰飞」:望节之日早晨结社,闻歌之夜敲门来访,乍来如乾鹊报喜,忽去如饱鹰飞走。

「六月绫纹裤,三冬葛缕衣」至「不畏室啼饥」:六月穿绫纹裤,三冬穿葛缕衣,预愁酒卖不出好价,不怕室中啼饥。

「面古堪描画,耳顽耐刺讥」至「袖里有珠玑」:面容古貌堪描画,耳朵顽固耐刺顽固耐刺讥,甑中无糁粒之食,袖里有珠玑之才。

「世法猿愁槛,欢场马脱鞿」至「死不待朝曦」:世法如猿愁于槛中,欢场如马脱了羁鞿,醉时犹喧夜月,死不等朝曦。

「破屋遮遗荐,寒蒿倚素帏」至「四众半歔欷」:破屋遮着遗荐,寒蒿倚着素帏,一城忽然冷落,四众半数歔欷。

「在在盘飧减,门门笑语稀」至「名轻鬼不威」:处处盘飧减少,门门笑语稀少,襟怀诗客尽去,气运酒家微弱,貌熟之人频繁入梦,名轻鬼也不威。

「鸳亡魂宛娈,蝶死蜕芳菲」至「黄金带不归」:鸳鸯亡去魂魄宛娈,蝴蝶死去蜕下芳菲,猫胜过西邻老叟,黄金带也不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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