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镜
明 · 袁宏道
译文
湖州镜子开生练,昨日红颜今皱面。
湖州铜镜展开如白练一般明亮,昨日还是红润的面容今天就布满了皱纹。
只道镜子不长情,谁知我面时时变。
只说镜子不会长留情意,谁知我的容颜时时在变化。
背文回合双蛟戏,千钟粟锦藏鸳翅。
镜背的花纹回旋交错是两条蛟龙嬉戏,千钟粟锦纹饰中藏着鸳鸯翅膀的图案。
阔眼方鼻浅翠纹,古籀盘屈乌银字。
宽阔的眼眶方正的鼻梁上有浅浅的翠色纹路,古籀文字弯弯曲曲地刻在乌银上。
拂拭旋生缕缕烟,摩挲喜得重重翠。
擦拭它便生出缕缕轻烟般的光泽,摩挲它欣喜地看到层层翠色。
古往今来半尺铜,人间多少伤心泪。
从古到今不过半尺铜镜,却映照出人间多少伤心落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咏镜为题,借铜镜映照容颜变化,抒发年华易逝之慨。前半写镜中容颜之变,后半写铜镜本身的精美工艺,末以古今伤心泪作结,将个人感慨上升为普遍的人生悲哀。
逐句解读
「湖州镜子开生练」:湖州铜镜如展开的白练般光洁。
「昨日红颜今皱面」:昨日还是红颜,今日已变为皱面——容颜骤变之叹。
「只道镜子不长情」:只说镜子不重情义。
「谁知我面时时变」:谁知是我的面容时时在变——怪镜实怪己。
「背文回合双蛟戏」:镜背花纹上两条蛟龙回旋戏耍。
「千钟粟锦藏鸳翅」:千钟粟锦纹中藏有鸳鸯翅膀的花纹。
「阔眼方鼻浅翠纹」:阔眼方鼻的纹饰上泛出浅浅翠色。
「古籀盘屈乌银字」:古籀文字盘曲于乌银之上。
「拂拭旋生缕缕烟」:拂拭时旋即生出缕缕轻烟——铜镜光泽之妙。
「摩挲喜得重重翠」:摩挲把玩欣喜地得到重重翠色。
「古往今来半尺铜」:古往今来这半尺铜镜中。
「人间多少伤心泪」:映照出人间多少伤心之泪。
艺术手法
诗以「昨日红颜今皱面」的强烈对比开篇,骤然揭示时间之无情。
「只道镜子不长情,谁知我面时时变」用翻转笔法,将责怪镜子的心理翻转为自省,构思巧妙。后半段对铜镜工艺的细致描写——双蛟、粟锦、鸳翅、古籀、乌银,层层铺陈,既是写物也是写对美好事物的眷恋。末句「古往今来半尺铜,人间多少伤心泪」以小见大,由一面铜镜上升到千古人心的悲哀,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将咏物与抒情紧密结合,从个人容颜之变推及古今伤心之泪,由小及大,由己及人。对铜镜工艺的铺写精细入微,末句警策,是袁宏道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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