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惟长先生归窆途中偶成

明 · 袁宏道

译文

板桥丝柳黄泥路,曾是从公送人处。

这条板桥旁垂柳拂面的黄泥路,曾是我跟随您送别他人的地方。

麻衫扫地额沾沙,蒿里一声公又去。

如今我穿着拖地的麻衣,额上沾着沙土,挽歌一曲响起,您也离去了。

长堤雨暗血滋衣,幡旐遥遥捲飞絮。

长堤上阴雨昏暗,我的心如泣血染衣,引魂的幡旗在远处卷起飞絮。

白杨无数鬼啼风,三十六人唱烟雾。

无数白杨在风中如鬼哭泣,送葬的三十六人在烟雾中唱着挽歌。

人生要死何用愁,白日红轮攀不住。

人生终归要死又何必发愁,就像白天的红日轮转,谁也攀留不住。

赤髭黄卷忏他生,皓齿清歌乐朝暮。

赤髭僧人诵着黄卷经文为来世忏悔,活着的人却只知清歌欢笑朝朝暮暮。

薄留风雅驻欢场,高筑糟丘驱大怖。

我姑且留下些风雅之作驻留欢场,高筑酒糟之丘来驱散对死亡的大恐惧。

一斗憨憨睡宝池,大士心许佯赪怒。

喝一斗酒便憨憨地在宝池睡去,纵然大士心中应允也要佯装怒色。

少日倔强老更颠,料公拍手庵罗树。

您少年时倔强,老了更加癫狂,料想您在庵罗树下也会拍手大笑。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送葬诗。惟长先生是袁宏道的故交,归窆即归葬故乡。诗人在送葬途中偶成此诗,既悼念亡友,又借佛道思想抒发对生死的达观之见。全篇在哀伤中融入旷达,在送葬的庄严肃穆中穿插对人生无常的哲思,风格奇崛,体现了袁宏道独特的生死观。

逐句解读

「板桥丝柳黄泥路,曾是从公送人处」这条板桥旁垂柳拂面的黄泥路,曾经是我跟随您去送别别人的地方。

「麻衫扫地额沾沙,蒿里一声公又去」如今我穿着拖地的麻衫,额上沾满沙土,蒿里(《蒿里》是挽歌)一曲响起,您却又要走了(指离世)。

「长堤雨暗血滋衣,幡旐遥遥捲飞絮」长堤上阴雨昏暗,我的心如泣血染衣,引魂的幡旗在远处随风卷起飞絮。

「白杨无数鬼啼风,三十六人唱烟雾」道旁无数白杨在风中如鬼哭泣,送葬的三十六人在烟雾中唱着挽歌。

「人生要死何用愁,白日红轮攀不住」人生终归要死,又何必发愁?就像白日红日轮转,谁也攀留不住。

「赤髭黄卷忏他生,皓齿清歌乐朝暮」赤髭僧人诵黄卷经文为来生忏悔,活着时却只知皓齿清歌地朝暮作乐。

「薄留风雅驻欢场,高筑糟丘驱大怖」我姑且留下些风雅之作驻留欢场,高筑酒糟之丘来驱散对死亡的大恐怖。

「一斗憨憨睡宝池,大士心许佯赪怒」喝一斗酒便憨憨地在宝池睡去,纵然大士心中应许也要佯装怒色。

「少日倔强老更颠,料公拍手庵罗树」您少年时倔强,老了更加癫狂,料想您在庵罗树下也会拍手大笑。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葬场景起笔,却写得奇诡瑰丽。

"麻衫扫地""额沾沙"的细节刻画逼真,"白杨无数鬼啼风"的意象凄厉诡谲,营造出阴森氛围。中间转入生死哲思,以"白日红轮攀不住"的比喻写出时间的不可抗拒。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以"高筑糟丘驱大怖"的豪放,以饮酒佯狂来对抗死亡恐惧,格调由悲转达。结尾以"拍手庵罗树"的想象,将亡友塑造成超脱生死的狂者形象,悲而不伤,达观洒脱。

总体评价

这是袁宏道悼亡诗中的代表作。全诗最大的特色是在送葬这一最悲痛的场合中,融入了诗人对生死的达观思考和狂放不羁的人生态度。

"高筑糟丘驱大怖"一句,以饮酒驱怖,表面旷达,实则深含悲凉。结尾想象亡友在彼岸世界拍手大笑,既是对亡友桀骜性格的写照,也是诗人自身生死观的折射。全篇情理交融,奇正相生,是一首难得的送葬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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