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湘洲使浙

明 · 袁宏道

译文

咫尺山东道,千艘与万舻。

山东之道近在咫尺,运河上千船万舻穿梭往来。

邮栖常下鹤,驿饭一炊菰。

邮亭歇宿时常有白鹤栖落,驿站用餐不过煮一锅菰米饭。

闭口听朝事,降心祖佛徒。

闭口不言只去听朝廷政事,收摄心念皈依佛祖门下。

不言知向越,面上有西湖。

不用说你此行是前往越地,看脸上的神情便知心向西湖。

别路红桥上,无情亦有歌。

在红桥上送别踏上离路,纵然铁石心肠也会唱起离歌。

青山遮道石,流水拍云波。

青山遮挡着道旁的乱石,流水拍打着映着云影的波面。

北阙新知少,西湖熟梦多。

朝廷中新结交的知己很少,西湖却是梦中常常游历之地。

向来题字处,墨沈遍嵯峨。

从前在那壁上题字留诗之处,墨痕已经遍布高峻的山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李湘洲出使浙江而作。李湘洲其人不详,当为诗人友人,奉命使浙。两首连章,前首写赴浙途中的情景与心态,后首写送别之情与对西湖的眷恋,流露出对官场冷淡与对山水热爱的矛盾心境。

逐句解读
「咫尺山东道,千艘与万舻」——山东道近在咫尺,江上千艘万舻来往不绝,写运河上的繁忙景象。

「邮栖常下鹤,驿饭一炊菰」——邮亭歇宿时常有白鹤落下栖息,驿站用餐只煮一锅菰米饭,写旅途的清简与野趣。

「闭口听朝事,降心祖佛徒」——闭口不谈朝廷政事,降伏本心皈依佛祖,表达对官场的疏离与对禅佛的向往。

「不言知向越,面上有西湖」——不用说你此行是前往越地,脸上分明带着对西湖的向往,以诙谐口吻点出目的地与对西湖的深情。

「别路红桥上,无情亦有歌」——在红桥上送别踏上离路,纵是无情之人也会唱起离歌,写离别之情的不可抑制。

「青山遮道石,流水拍云波」——青山如屏遮住道路的乱石,流水拍击着倒映云影的波面,以山水之景寓行路之艰。

「北阙新知少,西湖熟梦多」——朝廷中新交的知己寥寥无几,西湖却是梦中常到之地,对比官场冷清与山水热恋。

「向来题字处,墨沈遍嵯峨」——从前题诗留字的地方,墨迹已经遍染高峻的山石,写往昔游历之痕犹在。

艺术手法
"闭口听朝事,降心祖佛徒"以对仗句式将官场与佛门并列,用"闭口""降心"二词精炼地传达出诗人的精神取向。

"不言知向越,面上有西湖"是全诗妙笔,以反语式的俏皮写出友人对西湖的钟爱,不直说思念而思念自见。

"北阙新知少,西湖熟梦多"以"北阙"对"西湖"、"新知"对"熟梦"、"少"对"多",三重对比强烈鲜明,直抒胸臆而不失含蓄。

"墨沈遍嵯峨"以视觉意象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不落俗套,不写执手相看的伤感,而是以使浙途中的风物和友人内心的志趣为主线,突出了对西湖山水的热恋和对官场生涯的厌倦。袁宏道以性灵笔法写入世与出世的矛盾,于送别中见性情,于诙谐中见深沉,是其真性情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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