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笋时方正月
明 · 袁宏道
译文
鲜甘最与素盘宜,羞杀莴苣与露葵。
鲜美的甘味最适宜放在素净的盘中,让莴苣和露葵都羞愧不如。
野腹虽馋下箸缓,疑他名字叫龙儿。
我虽嘴馋却迟迟不敢下筷,只怕它的名字就叫龙儿。
縠水温风解冻时,家家馔得雪玻璃。
当水波如绉纱般温暖和风吹来冰雪消融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烹制出如雪玻璃般白嫩的笋。
凭将野意酬君子,饱食西窗读楚辞。
凭这山野风味来酬谢君子,吃饱之后坐在西窗下读楚辞。
才呼痛快忽伤唇,积玉堆霜止一巡。
刚喊痛快忽然却伤了嘴唇,如积玉堆霜般的鲜笋只够走一轮。
便与唤名西施腕,较他舌乳更清新。
便给它起名叫做西施腕,比那舌乳还要更加清新可口。
娇年那得逼人清,雪骨云肌已十成。
这般娇嫩年纪怎会如此清丽逼人,雪白的骨肉和云般的肌肤已经十全十美。
枝色与香皆第一,蔬经头上拟题卿。
笋的色泽与香气都是第一等的,要在蔬菜谱上给你题个头名。
族类丛生楚水滨,前身未嫁湘夫人。
竹笋一族丛生在楚水之滨,它的前身好似未曾出嫁的湘夫人。
请君试搅残箨上,也有斑斑泪点频。
请你试着翻看残存的笋壳上,也有斑斑点点的泪痕频频出现。
苦将墨派染龙孙,只写潇潇个字繁。
苦苦用墨派来画龙孙竹,只画出潇潇竹影笔画繁密。
寄语湖州文与可,袜林争似买盘飧。
带话给湖州的文与可,画竹穿袜怎比得上买一盘笋来享用。
曾踏山阴雨后春,猫头花笋贱如薪。
曾经踏过山阴雨后的春地,猫头花笋便宜得如同柴薪。
陶家只栋破塘买,一日常番两替人。
陶家只到破塘去买笋,一天常常换两拨人来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食笋时方正月,以六首绝句分咏正月食笋之趣。全诗从笋的鲜美写起,经笋的烹制、笋的得名、笋的品质、笋的前身、画笋不如食笋,到山阴笋的贱价,格调清新而风雅,是咏物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鲜甘最与素盘宜,羞杀莴苣与露葵」——鲜甘最与素盘相宜,羞杀了莴苣与露葵。写笋的鲜美。
「野腹虽馋下箸缓,疑他名字叫龙儿」——野腹虽然馋下箸迟缓,怀疑它的名字叫龙儿。写笋的珍贵。
「縠水温风解冻时,家家馔得雪玻璃」——縠水温风解冻之时,家家烹制得雪玻璃般的笋。写烹笋。
「凭将野意酬君子,饱食西窗读楚辞」——凭此野意酬谢君子,饱食之后西窗下读楚辞。写食笋读书之雅。
「才呼痛快忽伤唇,积玉堆霜止一巡」——刚叫痛快忽然伤了嘴唇,积玉堆霜只走一巡。写笋的锋利。
「便与唤名西施腕,较他舌乳更清新」——就给它起名西施腕,比那舌乳更加清新。以西施典写笋的嫩白。
「娇年那得逼人清,雪骨云肌已十成」——娇年哪有逼人的清气,雪骨云肌已经十成。写笋的清秀。
「枝色与香皆第一,蔬经头上拟题卿」——枝色与香气都是第一,蔬经头上拟题你为卿。写笋的品第之高。
「族类丛生楚水滨,前身未嫁湘夫人」——族类丛生在楚水之滨,前身是未嫁的湘夫人。以湘夫人典写笋的幽雅。
「请君试搅残箨上,也有斑斑泪点频」——请你试着搅动残箨上,也有斑斑的泪点频现。以湘妃竹典写笋壳上的斑点。
「苦将墨派染龙孙,只写潇潇个字繁」——苦将墨派染龙孙,只写潇潇个字繁多。写画竹不如食笋。
「寄语湖州文与可,袜林争似买盘飧」——寄语湖州的文与可,穿袜赶不上买一盘笋食。以文同典写食笋胜于画竹。
「曾踏山阴雨后春,猫头花笋贱如薪」——曾踏山阴雨后的春天,猫头花笋贱如柴薪。写山阴笋的廉价。
「陶家只栋破塘买,一日常番两替人」——陶家只从破塘买笋,一天常常换两替人。写买笋之勤。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为经,以风雅为纬,将笋的鲜美、烹制、得名、品质、前身、食笋胜于画竹融为一体。
"野腹虽馋下箸缓,疑他名字叫龙儿"以龙儿写笋的珍贵;
"便与唤名西施腕,较他舌乳更清新"以西施写笋的嫩白;
"寄语湖州文与可,袜林争似买盘飧"以文同典写食笋胜于画竹,诙谐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食笋时方正月为题,将笋的鲜美、烹制、得名、品质、前身、食笋胜于画竹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清新而风雅,在咏物中见才情,在典故中见趣味,是咏物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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