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逢老僧

明 · 袁宏道

译文

拟把苍烟付老閒,廿年形影不离山。

打算将苍茫烟霞托付给老来的清闲,二十年来形影不离这山间。

窗前一树盘空老,曾是天台拾子还。

窗前一棵老树盘根错节直指苍空,当年曾是从天台山拾子归来时种下。

一抹青烟沉远峦,禅心汰得似冰寒。

一抹青烟沉入远处的山峦,禅心洗炼得如同冰一般清寒。

閒山閒水都休却,付与瞻风衲子看。

闲山闲水都一并放下不管,交给那些寻风参访的僧人去看吧。

念珠策得定功成,绝壑松涛夜夜行。

拨动念珠修得禅定之功,深谷中的松涛夜夜如潮涌动。

说与时贤都不省,依稀记得老阳明。

这些道理对当世贤达说了都不明白,依稀还记得老阳明先生的教诲。

一室长关谷底泉,儿孙阅过几霜颠。

一室之中长年伴着谷底的泉水声,看着儿孙们经历了多少次霜染白头。

松根夜壁时来往,不省人间有睡眠。

夜间在松根崖壁间不时来往走动,不知道人间还有睡眠这回事。

爱把苍竿搅月湍,山风吹顶不曾寒。

喜欢拿着青竹竿搅动月下急流,山风吹过头顶也不觉得寒冷。

竹林寺里寻常去,乞得西僧梵本看。

竹林寺里是常去之处,向西域僧人求得梵文经本来阅读。

课得西崖杉柏成,山中知面不知名。

督促种下的西崖杉柏已经长成,山里人只知其面容不知其姓名。

少时曾学收云法,拟把一囊送我行。

年轻时曾学过收云的法术,打算装一袋云彩送我上路。

坐破松岩不记年,衲衣长是裹溪烟。

在松岩上坐禅已不记得过了多少年,衲衣上总是裹着溪边的云烟。

天池寺里犹嫌近,更住天池绝巘边。

住在天池寺里还嫌太近尘嚣,更是搬到天池绝顶悬崖的边上居住。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山中逢老僧",系山行途中偶遇老僧有感而作。诗中描写了老僧超然物外的风度与深山幽寂的环境,由此引发对佛理的体悟和对人生的选择的思考。

逐句解读
「深山云深处,忽逢老僧归。」——深山云雾深处,忽然遇见老僧归来。

「归来自何所,手持一钵微。」——从何处归来,手中拿着一个微小的钵。

「微钵亦何有,清风与白云。」——微小的钵中又有什么,只有清风与白云。

「云白风清处,闲坐对松筠。」——在白云清风之处,闲坐面对松竹。

「松筠千岁色,我道一弹指。」——松竹千年之色,我道不过一弹指间。

「弹指百年过,何须问禅理。」——弹指间百年过去,何须再问禅理。

「禅理本无说,心空自见性。」——禅理本无可说,心空自然见性。

「见性即成佛,何必西天行。」——见性即成佛,何必去西天修行。

艺术手法
「微钵亦何有,清风与白云」以钵中空无一物唯清风白云,写僧人的超然物外,意象空灵。

「弹指百年过,何须问禅理」以弹指之瞬与百年之长的时间对比,写佛法的超越时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中偶遇老僧为缘起,从外在的偶遇写到内心的体悟。诗中将禅理化为诗境,以清浅的语言写出对佛法的理解,不落经院窠臼,风格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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