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屡作雪不见梅花仍用雪中韵作古诗悲之
明 · 袁宏道
译文
寒花如古玉,未出屡遭刑。幽魂欣冷石,怨入楚骚经。
寒花就像古玉一般,还没有绽放就屡遭严霜的刑罚。幽冷的魂魄欣然依傍着冰冷的石头,幽怨之情写入了楚辞离骚之中。
置驿报花安,未晓心先听。梦到讯不到,浇炙瘦园丁。
设驿站来报告花是否安好,天还没亮心已经先在倾听了。梦中到了花前却传不来消息,只好浇水烤火地守着消瘦的园丁。
雪心胶蜡蒂,乱结如顽硎。安得鹤膝枝,一洗龙脑腥。
冰雪般的心胶着在蜡一般的花蒂上,杂乱纠结如同顽固的磨刀石。怎样才能得到鹤膝般的枝条,一洗龙脑的腥气。
扫室待天女,㓗水贮空瓶。枕上见罗浮,诸仙门反扃。
打扫房间等待天女降临,用洁净的水注入空瓶中。枕上梦见了罗浮山的梅花,可是众仙的门户反而紧闭着。
菊格与兰韵,于汝犹鹡鸰。纷纷缛桃李,奚啻渭与泾。
菊花的品格和兰花的韵致,与你相比犹如鹡鸰鸟般的亲密。那些纷纷繁盛的桃李花,与你简直是渭水和泾水般清浊分明。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曲折:入春之后屡次降雪,梅花却迟迟不开,诗人仍用此前雪中韵脚作古诗,以悲叹梅花之迟。梅花在传统诗学中象征高洁孤傲,“不见梅”遂成为精神失落之隐喻。全诗以梅自况,借花抒怀,曲折地表达了在浊世中坚守品节的艰难与不甘。
逐句解读
「寒花如古玉,未出屡遭刑。」寒花如同古玉,尚未绽放便屡遭冰雪之刑。
「幽魂欣冷石,怨入楚骚经。」幽冷之魂欣然于冷石之上,哀怨之情写入楚骚经典。
「置驿报花安,未晓心先听。」设驿站来报花讯平安,天未亮心已先在倾听。
「梦到讯不到,浇炙瘦园丁。」梦中到了花处,消息却传不到,只能浇灌炙烤着消瘦的园丁。
「雪心胶蜡蒂,乱结如顽硎。」雪之心胶着于蜡蒂之上,乱结如顽钝的磨刀石。
「安得鹤膝枝,一洗龙脑腥。」怎能得到鹤膝般清劲的梅枝,来一洗龙脑的腥膻之气。
「扫室待天女,㓗水贮空瓶。」打扫居室等待天女降临,以洁净之水贮于空瓶之中。
「枕上见罗浮,诸仙门反扃。」枕上梦见了罗浮山的梅花,群仙的门户却反而紧闭。
「菊格与兰韵,于汝犹鹡鸰。」菊花的风骨与兰花的韵味,与你相比犹如鹡鸰之鸟——本是同气连枝。
「纷纷缛桃李,奚啻渭与泾。」纷纷繁盛的桃李之花,与你何止像渭水与泾水那样泾渭分明。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密集而精准。“楚骚经”以屈原之怨喻梅花之怨,“罗浮”以赵师雄梦梅之典暗示求之不得。“鹤膝枝”为书法术语,借喻梅枝之劲挺,与“龙脑腥”对举,清浊判然。“菊格与兰韵”以同类高洁之物作比,“犹鹡鸰”一转,从品类之同深至精神之同,手法含蓄。“渭与泾”以水之清浊喻梅花与桃李之别,意象鲜明有力。“胶蜡蒂”以“胶”字写冰雪封冻之态,“顽硎”以磨刀石喻梅蒂之坚凝,造语生新。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咏梅诗中的佳作,以不见梅之“悲”贯穿全篇,由花及人,由实入虚。诗人不正面写梅之形色,而以古玉、冷石、鹤膝枝等意象侧写梅之品格,又以龙脑、桃李反衬,层层深入。公安派主性灵,此诗虽用典不少,但典不隔情,以梅之高洁映照自身在浊世中的坚守,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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