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河舟中和小修别诗

明 · 袁宏道

译文

鹤老翻辞侣,松寒乍剪萝。

老鹤反而辞别了伴侣,寒松忽然剪去了藤萝。

孤舟将幼累,北海望南讹。

孤舟载着年幼的拖累,从北海遥望南方的消息。

乱苇藏村社,枯槎卧古河。

纷乱的芦苇掩藏着村社,枯朽的木筏横卧在古老的河道上。

所嗟人异路,不畏客程多。

所感叹的是人各走不同的路,不怕客途遥远。

昔日饥寒伴,凄凉无一存。

昔日同甘共苦的伙伴,凄凉的是没有一个还在。

去花难返榭,好月不留轩。

落花难以再回到花榭,美好的月光不会停留在窗前。

龟手衣犹在,齐眉案尚温。

冻裂手时穿的粗衣还在,举案齐眉的食案尚有余温。

一门新旧鬼,强半北方魂。

一家之中新旧亡魂,大半是飘荡在北方的游魂。

一恸出云堂,秋高雁影凉。

一声恸哭走出云堂,秋高气爽雁影凄凉。

容颜渐朽谢,恩爱日销亡。

容颜渐渐衰老凋谢,恩爱之情日益消亡。

竹老湘君庙,花深油水阳。

湘君庙旁的竹子老去,油水北岸的花草茂深。

解君旧箧笥,拟买白莲庄。

收拾你旧日的箱笼,打算买一处白莲庄。

欲觅藏身处,瞿童路上寻。

想要寻找藏身之处,去瞿童路上寻觅。

鱼宁愁不阔,鸟岂畏山深。

鱼哪里会发愁水域不够宽阔,鸟怎么会害怕山林太深。

秋叶虹霜寺,春苞紫笋林。

秋叶如虹霜染古寺,春笋初苞的紫竹林。

辟如纵鹦鹉,未有恋笼心。

就像放走鹦鹉一样,它本没有留恋笼子的心。

少谢人间事,歌坛与舞筵。

少理会世间俗事,无论是歌坛还是舞宴。

有山皆种竹,无水不栽莲。

有山的地方都种上竹子,有水的地方都栽上莲花。

见死知生苦,月鳏识道缘。

见了死亡便知生的痛苦,长夜独居便能领悟道的因缘。

一杯从惠远,白社问诸贤。

端起一杯酒追随慧远,去白社向诸位贤人请教。

江柳江枫道,秋来倍损神。

江边柳树和枫树夹道,秋天到来格外伤神。

琼花撩怨客,香草梦离人。

琼花撩动了愁怨的旅客,香草引来了离别之人的梦境。

白鸟谁非故,青山不厌贫。

白鸟中哪个不是旧相识,青山从不嫌弃贫穷之人。

陶朱吾可学,整水养鲲鳞。

陶朱公的处世我可以学习,整治水面来养大鱼。

客路虽云苦,烟波亦自清。

客途虽说辛苦,烟波之中也自有清净。

云开九子近,月上五湖明。

云雾散开九子山近在眼前,月亮升起五湖一片明澈。

石壁同僧看,花坊信马行。

与僧人一同观赏石壁,在花坊间任马随意行走。

家缘无十口,少累省忧生。

家中没有十口人需要养活,拖累少了便省去许多忧愁。

弟也檀州去,征南尚可依。

弟弟去了檀州,征南将军那里尚可依靠。

青油寒夜醉,画戟晓风威。

寒夜里在青油帐下醉饮,画戟旁拂晓的风威严凛冽。

塞草鞲鹰疾,胡天字鸟飞。

边塞草地上鞲上的猎鹰迅疾,胡地天空中鸟儿排成字形飞翔。

吾庐行信美,乡社几时归。

我的居所虽然确实美好,何时才能回到故乡的村社。

小艇烟江雨,长堤杮叶霜。

小艇在烟雨蒙蒙的江面上,长堤上柿叶染满了秋霜。

一洲鱼子市,千树木奴乡。

一个沙洲上有卖鱼子的集市,千棵橘树是柑橘之乡。

客去寻空谷,书来话酉阳。

客人离去寻找空谷幽居,书信寄来谈论酉阳之事。

繁华销枕上,家近吕仙堂。

繁华在枕上消散,家就在吕仙堂附近。

禅味争如醉,无何即是乡。

禅意怎比得上醉中的真趣,无所挂念之处便是故乡。

休心为曲蘖,省事作资粮。

放下心来以酒为伴,省却世事当作修行资粮。

慢世稍同朔,绝交亦似康。

傲慢对待世俗略有东方朔之风,与世绝交也像嵇康一样。

东?犹滞酒,余乃醒而狂。

东方朔尚且还沉溺于酒,我却是清醒中的狂放。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潞河舟中和小修别诗",系舟中次韵酬答小修(袁中道字小修)的送别之作。潞河即今北京通州一带的北运河,诗人在舟中读到小修的赠别诗,感而和之。诗中既有离别的伤感,又有对友情的珍重,兼及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潞水秋风起,扁舟送客迟。」——潞河上秋风起了,扁舟送客迟迟。

「相看一挥手,便是隔天涯。」——相看一挥手,便是隔着天涯。

「天涯何处去,落日满关山。」——去往天涯何处,落日洒满关山。

「关山不可渡,泪湿旧青衫。」——关山不可渡过,泪水湿了旧青衫。

「青衫本无恙,此恨有谁怜。」——青衫本无恙,这份愁恨有谁怜惜。

「怜君多意气,仗剑独行边。」——怜惜你多有豪情意气,仗剑独行边塞。

「行边非吾事,归梦绕柴荆。」——行边不是我的事,归梦环绕着柴门。

「柴荆在何许,烟月满沧洲。」——柴门在何处,烟月洒满沧洲。

「沧洲不可即,此身犹系舟。」——沧洲不可即达,此身还系在舟中。

「舟中夜无寐,离恨满沧波。」——舟中夜里不能入睡,离恨满了沧波。

艺术手法
「相看一挥手,便是隔天涯」以挥手一别的瞬间动作与天涯之远的空间对比,极写离别之速与思念之长。

「舟中夜无寐,离恨满沧波」以离恨填满沧波,将抽象情感具象化。

总体评价
此诗以舟中送别为题材,从秋日送行写到夜中思友,情真意切。诗中善用顶针格(前句末字与后句首字相接),使全诗气韵流转不绝,离愁别绪一脉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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