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超徼集章台以看花台为韵

明 · 袁宏道

译文

碧筱当烟出,朱华带渚看。

翠绿的新竹从烟雾中探出头来,红花临着水渚供人观赏。

佳人吴笑语,公子晋衣冠。

佳人们说着吴地软语笑声盈盈,公子们穿着晋代风度的衣冠。

始觉欢场盛,争言雅道难。

这才发觉欢聚的场面如此盛大,众人争相感叹风雅之道并不容易。

经时觅快友,才得许如兰。

长久以来寻觅意气相投的好友,才遇到兰花般高洁如许之人。

一笑烂云霞,青娥驱法华。

一笑灿烂如同天边的云霞,青娥们驱车前往法华寺。

章台新马足,洞口旧鱼槎。

章台有新到的马蹄足迹,洞口停泊着旧日的鱼筏。

秋水人人月,春风面面花。

秋水般清澈的眼波中人人映着月色,春风拂来面面如花般美丽。

不同愁未玉,萧瑟对东家。

不同于那些愁叹自己未能如玉般完美的人,萧瑟地面对东邻。

天际飒轻雷,浓阴泼地来。

天边飒然响起了轻雷,浓重的阴云如同泼水般涌向大地。

丛中避粉黛,树底卧樽罍。

花丛中躲避着粉黛佳人,树底下横放着酒器樽罍。

数点将穿屋,移时忽泛台。

几点雨滴将要穿透屋顶,过了一会儿忽然积水漫上了台面。

只疑旧歌舞,化作雨云回。

只疑心是旧日的歌舞化作了雨云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龙君超邀集众人于章台看花时所作,以"看花台"三字为韵。章台在今湖北荆州,为袁宏道故乡。诗分三节,每节用不同韵部:首节以看、冠、难、兰为韵,写花前初会的欢盛;次节以华、槎、花、家为韵,写章台风物与人物之美;末节以雷、来、罍、台、回为韵,写骤雨忽至、欢宴转向的戏剧性变化。

逐句解读
「碧筱当烟出,朱华带渚看」——翠绿的新竹从烟雾中探出,红花临水渚可以观赏。开篇以碧筱朱华的鲜明色彩对比,写出章台春景之明丽。

「佳人吴笑语,公子晋衣冠」——佳人说着吴侬软语笑语盈盈,公子们穿着晋代风度的衣冠。以吴语之柔与晋服之雅写人物之美。

「始觉欢场盛,争言雅道难」——这才发觉欢聚场面之盛大,众人争相谈论风雅之道并不容易。由景入情,"争言雅道难"含自嘲与调侃。

「经时觅快友,才得许如兰」——长久寻觅意气相投的快友,才遇到兰心蕙质如许之人。以兰花喻友人之高洁,点出此会之难得。

「一笑烂云霞,青娥驱法华」——一笑灿烂如云霞,青娥驱车前往法华寺。从静态赏花转入动态出游,"烂云霞"极写笑容之灿烂。

「章台新马足,洞口旧鱼槎」——章台有新到的马蹄足迹,洞口停着旧日的鱼筏。新旧对照,写章台既是热闹的聚会之地,也有古朴的渔家气息。

「秋水人人月,春风面面花」——秋水般清澈的眼波中人人映着月色,春风拂面人人面庞如花。此联为名句,以人人、面面的叠字结构写出花前人人美丽的盛况。

「不同愁未玉,萧瑟对东家」——不同于那些愁叹未能如玉的人,萧瑟地面对着东邻。以"未玉"之愁反衬此间之乐。

「天际飒轻雷,浓阴泼地来」——天边飒然响起轻雷,浓重的阴云泼洒大地般涌来。由晴转雨,"泼地来"写出云阴来势之猛,极富动感。

「丛中避粉黛,树底卧樽罍」——花丛中避雨的粉黛佳人,树底下横卧着酒器樽罍。写骤雨来时众人仓皇避雨的狼狈与有趣。

「数点将穿屋,移时忽泛台」——几点雨滴将要穿透屋顶,过一会儿忽然积水漫上台面。写雨势由疏到密、由小到大的过程。

「只疑旧歌舞,化作雨云回」——只疑心是旧日的歌舞化作了雨云归来。以奇想收束,将骤雨比作歌舞的化身,虚实莫辨,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三节各有侧重:首节重在写人,次节重在写景,末节重在写变。色彩运用极为突出:碧筱、朱华、云霞、秋水、粉黛,构成浓烈的视觉画面。

"秋水人人月,春风面面花"是全诗最警策之联,以工整的对仗与叠字的复沓效果写出群芳竞艳的盛况,人人/面面的结构在古典诗中极为少见,是公安派打破常规的典型句法。末节"浓阴泼地来"之"泼"字前人未用,以水泼之势写云阴压顶,极具冲击力;

"化作雨云回"以歌舞喻骤雨,化实为虚,使全诗在热烈的欢宴氛围中留下诗意的尾声。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纪游诗中的佳作,以看花集会为线索,写出从欢聚到骤雨的完整过程。公安派反对前后七子的拟古之风,主张"独抒性灵",此诗中"秋水人人月,春风面面花"之新警、"浓阴泼地来"之生辣、"化作雨云回"之奇幻,皆非模拟可得,而是性灵的自然流露。全诗色调鲜明、节奏明快,在章台看花的雅集主题中注入了独特的个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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