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阳驿题壁

明 · 袁宏道

译文

近驿辩语声

靠近驿站就能辨别出说话的声音

人驿如而貌

进入驿站的人相貌各异

昔当岁祲时

从前遇到饥荒的年景

驿人奔浩浩

驿站的人们浩浩荡荡地奔走逃亡

牵爷负男女

搀扶着老人背负着儿女

南出荆门道

向南走出荆门的道路

公安弹丸地

公安不过弹丸大小的地方

饥儿相号召

饥民们互相呼唤聚集

佣力及赁舂

靠出卖劳力和替人舂米谋生

经历几寒燥

经历了多少寒暑干湿

幸尔值稔年

幸而遇上丰收的年景

次第还井灶

陆续回到家乡重整家园

乡音半相杂

乡音有一半已经混杂

衣服宛然肖

衣着打扮却依然如故

道傍垂白翁

路旁白发低垂的老人

昔见年犹少

从前见到他时年纪还轻

见我感且泣

见到我感动得落下泪来

壶浆相迎劳

提着酒浆来迎接慰劳

垂头语老翁

我低下头对老翁说

邑中今苦涝

县中如今苦于水涝

洼田无寸收

低洼的田地颗粒无收

高乡有虫耗

高处的田地遭了虫灾

部符搜宿逋

上级官府追索旧欠的赋税

县家敢迟鷔

县衙怎敢迟缓怠慢

鬻田田不售

想卖田地却无人购买

儿女输官钞

只能让儿女去抵缴官府的税钞

壮者思逃移

壮年人想着逃离迁徙

沟壑生难料

生死难以预料恐将填于沟壑

此乡小有年

这个乡略有收成

敝邑敢相告

敝县的情况敢来相告

愿作庑下儿

甘愿做你廊下的仆役

驿人勿嘲笑

驿站的人请不要嘲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旅途经过丽阳驿站时所作的题壁诗。题壁诗是古人行旅途中常见的一种抒怀方式,借驿站墙壁题诗以寄远情。诗人借荒驿寒夜之景,抒发旅途孤寂与思远之情,意境清冷而情深。

逐句解读
「丽阳驿畔暂停车」写行旅途中在丽阳驿站暂时停下车马,一个「暂」字透露出旅人行色匆匆、不可久留的无奈。

「壁上题诗寄远书」点明题壁之事,在驿站墙壁上题写诗句,以此代替家书寄给远方的亲人友人,可见行旅之中书信难通的困顿。

「荒驿寒灯人去后」转写夜深人散后的荒凉,驿站本已偏僻荒凉,寒灯孤照更添凄清,「人去后」三字将热闹散尽后的空寂推向极致。

「满庭霜叶落萧疏」以景结情,满院霜叶萧萧落下,既是深秋实景,也暗合诗人内心的落寞萧索,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诗歌采用由动入静、由人及景的层层递进结构。前两句叙事写行旅题壁之举,后两句转入环境渲染,以「荒驿」「寒灯」「霜叶」三个冷色调意象叠加,营造出深秋荒驿的凄清氛围。末句以落叶萧疏的视觉意象收束全篇,将主观孤寂之情完全融入客观秋景之中,不着一「愁」字而愁绪自现,得含蓄之妙。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短小而情韵深长,以驿站题壁这一传统题材抒写行旅之思,笔调简净而不失温度。全诗以景结情,末句「满庭霜叶落萧疏」将羁旅之愁、思远之情尽数融于落叶秋声之中,体现了公安派「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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