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会榜题名至时旧友及诸弟在场屋者皆被落因及之
明 · 袁宏道
译文
无翼而飞无胫走,辰发幽都巳南斗。
会试消息无翼而飞、无腿而行,辰时从北方京城出发,巳时便传到了南方。
一丸红蜡半通函,喧杀青童与白叟。
一丸红蜡封着半开的报榜函件,惊动了满城的老老少少。
珊瑚未尽铁网愁,霜蹄暂蹶麒麟吼。
犹如珊瑚尚未被铁网捞尽,又如霜蹄暂时跌倒的麒麟仰天长吼。
了知妍丑任瞳人,未必枭卢真好手。
深知美丑全凭看的人眼力如何,赌博掷出枭卢也未必就是真正的高手。
柳浪千顷雪粘天,月下洼尊花下臼。
柳浪翻飞如千顷大雪粘满天际,月下斟满洼形酒樽、花下捣着药臼。
隔年兄弟校眉髭,面上浮纹添八九。
隔了一年的兄弟们互相比对眉毛胡须,脸上又添了八九条皱纹。
南郭种蔬西郭田,山前著屐山后酒。
在南城种蔬菜、西城种庄稼,山前穿木屐散步、山后饮美酒作乐。
少年爱惜等佛名,今日公然破敝帚。
少年时把功名爱惜得如同佛名般珍贵,今日公然把它当作破扫帚般抛弃。
幽窗日上簟纹红,绝胜朝参与卯酉。
幽静窗前日头高照、竹席纹路映红,这般光景远胜过卯时酉时赶着上朝参拜。
颠毛那许更乌纱,花鸟云烟共白首。
头发花白哪里还配再戴乌纱帽,不如与花鸟云烟一同度过白首之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甲辰年(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会试放榜之后。诗题为"会榜题名至时旧友及诸弟在场屋者皆被落因及之",即会试榜文送到时,旧友和诸弟在考场上的人都落第了,诗人因此而作此诗。袁宏道本人早已中进士入仕,此处却是为落第的亲友而作,既有庆幸自己的超脱,又有对科举功名的反思与旷达。全诗以诙谐调侃的笔调写落第之事,实则寄寓对功名利禄的通达之见。
逐句解读
「无翼而飞无胫走,辰发幽都巳南斗」——消息无翼而飞、无胫而行,辰时从北方幽都出发,巳时便到了南斗之下。
「一丸红蜡半通函,喧杀青童与白叟」——一丸红蜡封着半开的函件,惊动了满城的老老少少。
「珊瑚未尽铁网愁,霜蹄暂蹶麒麟吼」——珊瑚尚未被铁网捞尽,又如霜蹄暂时跌倒的麒麟发出吼声。
「了知妍丑任瞳人,未必枭卢真好手」——明知美丑取决于看的人的眼力,赌博掷出的枭卢未必就是真正的好手。
「柳浪千顷雪粘天,月下洼尊花下臼」——柳浪翻腾如千顷大雪粘天,月下斟满洼形酒尊、花下捣着药臼。
「隔年兄弟校眉髭,面上浮纹添八九」:隔年的兄弟们比对着胡须眉毛,脸上又添了八九条皱纹。
「南郭种蔬西郭田,山前著屐山后酒」——在南城种菜、西城种田,山前穿木屐、山后饮美酒。
「少年爱惜等佛名,今日公然破敝帚」——少年时把功名看得如佛名般珍贵,今日公然把它当作破烂的扫帚一般抛弃。
「幽窗日上簟纹红,绝胜朝参与卯酉」——幽静窗前日头高照、竹席纹路映红,这般光景远胜过卯酉时辰赶着上朝参见。
「颠毛那许更乌纱,花鸟云烟共白首」——头发花白哪里还配再戴乌纱帽,不如与花鸟云烟共度白首之年。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诙谐自嘲的口吻写落第之事,以"破敝帚""颠毛"等诙谐语消解功名之重,在戏谑中见通达。其二,善用博喻与排比,"无翼而飞无胫走"状消息传播之速,"南郭种蔬西郭田,山前著屐山后酒"以对仗写出闲居之乐,句式灵动。其三,用典自然贴切,"珊瑚铁网"喻取士之严,"霜蹄麒麟"喻落第之才,"枭卢"以赌博喻科举之偶然,皆切合题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闲适诗中的佳作,以科场落第为契机,抒发了对功名利禄的旷达之见与归隐田园的闲适情怀。全篇笔调轻松诙谐,不落古人窠臼,充分体现了公安派"信腕信口"的创作主张。诗中由榜文传来的喧嚣转入柳浪花下的闲居,由少年重功名转入今日视如敝帚,转折自然,寄意深远,是一首以小见大、以谐见庄的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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