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伯园亭看芍药开至数十万聊述数绝以纪其盛兼赠主人
明 · 袁宏道
译文
看罢南徐紫锦埋,钗亭碧股又催开。
刚看完南徐那紫锦般铺地的芍药,钗亭旁碧绿的花茎又催着新的花朵绽开。
旋心缬子纷难识,唤取维扬旧谱来。
旋转的花心如染缬纹路般繁多难以辨认,只好叫人取来扬州的芍药旧谱对照。
雪色玲珑照地华,飞觥走兕疾如车。
雪白玲珑的花色照亮了地面华彩,酒觥酒兕往来传递疾速如飞车。
等闲倒却春三瓮,未了东轩士角花。
轻轻松松就喝空了三瓮春酒,可东轩那边士角处的花还没赏完。
百千新艳一时开,那遣花妖不下来。
成百上千朵新艳的花同时盛开,怎能让花妖不降下来凑趣?
好与扶筇枝上去,花头处处有楼台。
最好拄着筇竹杖走到花枝间细看,只见花头上处处像建有楼台一般。
花勋难树亦难酬,炙雪浇风老未休。
花的功勋难以树立也难以酬报,用热雪浇风侍奉它,到老也不停歇。
给与扫香十万户,灵芳国里古诸侯。
索性封给它扫香十万户的食邑,让它在灵芳国里做一位古时的诸侯。
赏析
题解
惠安伯为明代勋臣,其园亭种植芍药多达数十万株。袁宏道游赏此园,作数首绝句以记述芍药盛开之壮观,并赠予园主。诗中以浓艳的笔墨描绘芍药的繁盛,又以诙谐的想象寄托对主人的称美,是典型的咏花纪游之作。
逐句解读
「看罢南徐紫锦埋,钗亭碧股又催开」:刚看完南徐(镇江)那如紫锦铺地的芍药,钗亭的碧绿花茎又催着新的花开了——极写看花的不间断。
「旋心缬子纷难识,唤取维扬旧谱来」:花心旋转如缬纹,品种繁多难以辨认,只好叫人取来扬州芍药旧谱对照——形容品种之多、品鉴之精。
「雪色玲珑照地华,飞觥走兕疾如车」:雪白玲珑的花色照亮了地面,觥筹交错、酒器疾转如车——写赏花饮酒之欢。
「等闲倒却春三瓮,未了东轩士角花」:随随便便就倒空了三瓮春酒,可东轩里那士角处的花还没看完——极言花多赏不尽。
「百千新艳一时开,那遣花妖不下来」:成百上千的新艳花朵同时盛开,怎不引得花妖也降下来凑趣?——以花妖想象增添浪漫色彩。
「好与扶筇枝上去,花头处处有楼台」:最好拄着筇竹杖走到花枝之间细看,只见花头上处处都像有楼台一般——形容花朵繁密层叠之状。
「花勋难树亦难酬,炙雪浇风老未休」:花的功劳难以树立也难以酬报,用炙热的雪、浇灌的风来侍奉它,到老也不停歇——以诙谐的"花勋"反衬主人养花之精心。
「给与扫香十万户,灵芳国里古诸侯」:索性封它个"扫香十万户"的食邑,让它在灵芳国里做一位古诸侯——以封侯之语戏谑赞花,气势恢宏。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突出的是想象的奇特与夸张的运用。
"花勋"、"灵芳国"、"古诸侯"等设想奇绝,将花拟人化为受封的诸侯,气势磅礴而趣味横生。
"旋心缬子纷难识"以织染工艺的"缬"喻花心纹理,新颖别致。
"飞觥走兕疾如车"以"疾如车"写酒器传递之快,生动传神。
"花头处处有楼台"则将层叠的花瓣想象为雕梁画栋,以小见大、化静为动。全篇色彩浓艳(紫、碧、雪白)、感官丰富(视觉、嗅觉、味觉),体现了明代花卉诗的典型特色。
总体评价
此组咏芍药绝句以极尽铺陈夸张之能事,描绘了惠安伯园亭数十万芍药盛开的壮观景象。宏道不满足于静态的描摹,而以奇特的想象赋予花朵以灵性和爵位,把咏花诗推向了新的高度。语言秾丽而不俗、诙谐而不浮,充分体现公安派"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艺术追求。末首"灵芳国里古诸侯"一句尤为警策,堪称明代咏花诗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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