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钟君威花字

明 · 袁宏道

译文

官贫僻冶游,僧贫僻种花

做官的人穷了便偏嗜冶游玩乐,和尚穷了便偏嗜栽种花卉

两贫戏问取,身困意何奢

两种穷困之人相互戏问,身体虽困窘,心意上的奢侈又有何妨

数亩葡萄棚,下马如到家

几亩地的葡萄棚架旁,下了马便如同回到家中

良朋递指引,佳会屡停车

好朋友轮流为我们指引道路,美好的聚会中屡屡停车驻足

竹石能几何,使我心忽遐

几丛竹石能值多少,却使我的心忽然飞向远方

自来悭饮者,咽酒亦如茶

向来吝于饮酒的人,此刻吞咽美酒也如同品茶一般细细品味

瓮瓶高累累,腹罄卧平沙

酒瓮酒瓶高高堆垒成行,肚子空空醉卧在平沙之上

欢呼达迄半,一里无栖鸦

欢呼声直传到半夜才止,一里之内连栖息的乌鸦都被惊飞

藻文沾白帢,禅榻倒乌纱

诗文墨迹沾染了白色便帽,禅榻上醉倒了头戴乌纱的官员

衫栏沽酒尽,或恐到袈裟

衫袖衣襟都用去沽酒已尽,只怕接下来连僧人的袈裟也要当酒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和友人钟君威"花字"之作。

"花字"指以花为题的唱和诗。钟君威即钟起先,字君威,公安派文友。诗中描写诗人与友人虽然身贫,却仍沉醉于花木、竹石、美酒之间,与僧人、官宦朋友共饮同乐,呈现出一幅晚明文人放浪形骸、寄情花酒的生活画卷。全诗以诙谐洒脱的笔调书写贫穷中的精神富足,是公安派"独抒性灵"主张的典型实践。

逐句解读

「官贫僻冶游,僧贫僻种花」:做官的人贫穷了便偏嗜游赏冶游,和尚贫穷了便偏嗜栽种花卉。开篇以两句警语道出人性的一种微妙处境。

「两贫戏问取,身困意何奢」:两种穷困之人相互戏问,身体虽然困窘,心意的奢侈又何妨。

「数亩葡萄棚,下马如到家」:几亩地搭起的葡萄棚架,下了马便如同回到了家中。

「良朋递指引,佳会屡停车」:好朋友轮流指引道路,美好的聚会中屡屡停车相聚。

「竹石能几何,使我心忽遐」:几许竹石能值几何,却使我的心忽然飞向远方。

「自来悭饮者,咽酒亦如茶」:向来吝于饮酒的人,吞咽美酒也如同饮茶一般细品。

「瓮瓶高累累,腹罄卧平沙」:酒瓮酒瓶高高堆垒成行,肚子空空地醉卧在平沙之上。

「欢呼达迄半,一里无栖鸦」:欢呼声传到半夜方止,一里之内连栖息的乌鸦都被惊飞。

「藻文沾白帢,禅榻倒乌纱」:诗文墨迹沾染了白色的便帽,禅榻上醉倒了头戴乌纱的官员。

「衫栏沽酒尽,或恐到袈裟」:衫袖衣襟都用尽了去沽酒,只怕酒兴一来连僧人的袈裟也要拿去当酒钱。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诙谐调侃的笔调写贫穷中的欢愉,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夸张。

"官贫僻冶游,僧贫僻种花"以工整对偶开篇,将官员与僧人两种身份的偏嗜并列,奇警而风趣。

"欢呼达迄半,一里无栖鸦"用夸张手法写聚会之热闹,以乌鸦惊飞侧面烘托声响之巨。

"藻文沾白帢,禅榻倒乌纱"以白帽对乌纱,禅榻对官场,将僧俗两界、雅俗两种身份的交融写得诙谐生动。结尾"衫栏沽酒尽,或恐到袈裟"以递进式夸张收束,将酒徒穷困潦倒却放浪不羁的形象推向极致,言尽而意不尽。全诗语言活泼浅白,不事雕琢,典型公安派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以诙谐笔调书写文人贫困生活的佳作。诗人以自嘲与调侃的态度,将官贫与僧贫并列对照,写出一群朋友纵酒赏花、忘却穷困的洒脱场景。全诗节奏轻快,语言俚俗而不失雅趣,体现了晚明文人对传统礼法和身份束缚的消解,是公安派"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文学主张的生动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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