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以明山居韵
明 · 袁宏道
译文
蜡屐先春试,新诗倍日吟。
涂蜡的木屐赶在春天之前试穿,新诗加倍于日常地吟诵。
为花常驻马,有字即题襟。
为了赏花常常停马驻足,有了诗句便题写在衣襟上。
竹老云辞去,廊空月到深。
老竹之间云雾散去,空廊之中月光深入。
将何伴幽冷,水响与柯音。
用什么来陪伴这幽清冷寂,唯有水声和树枝摇曳之音。
自候烹茶火,閒开看竹窗。
自己守着烹茶的炉火,闲时打开窗看竹。
方情四五众,花事两三桩。
志趣相投的朋友不过四五人,花事不过两三桩。
古注多题什,邻翁也姓庞。
古书注释中多有题咏之作,邻家老翁也姓庞。
虚空系得否,无起亦无降。
虚空能够系缚得住吗,既无升起也无降落。
小石含山意,柔风寓冶情。
小石蕴含山之意趣,柔风中寓有春日冶游之情。
卷终香字损,禅起夜绵轻。
书卷读完香篆已残,禅定起身夜雾轻柔。
第水兼新品,注花带别名。
品水兼有新品种,注花也带有别名。
晴沙看鸥母,引得小雏行。
晴日沙滩上看鸥鸟母子,母鸥引着小雏行走。
饱食长腰米,高撑过顶枝。
饱食长腰米之后,高高地撑起过顶的树枝。
閒寻施药地,细剖讼花辞。
闲来寻觅施药之地,仔细剖析争讼花事的辞章。
雾眼添灯晕,云瓢挂瘿师。
雾蒙蒙的眼睛看见灯火增添了光晕,云瓢挂在身形消瘦的僧人身上。
山斋通夜雨,肠断子瞻诗。
山中书斋整夜下雨,令人肝肠寸断的是苏子瞻的诗。
细鸟藏窗叶,幽花缀静枝。
细小的鸟儿藏身于窗前树叶间,幽雅的花朵点缀在静谧的枝头。
猎心生翠管,冶习露春诗。
猎奇之心催生了翠管之书,冶游习性流露出春日之诗。
为发添尘罥,因寒罢讲期。
因为头发又添了尘网的缠绕,因为寒冷取消了讲学之期。
贪嗔真可去,何事并除痴。
贪念嗔怒确实可以去除,为何连同痴心也要一并摒弃呢?
洁得如霜室,层层尽岳图。
洁净得如同霜染的屋子,层层叠叠都是山岳图画。
僧贻少室屦,舶买岭南盂。
僧人赠送少室山的草鞋,从舶来品中买来岭南的盂盆。
径僻花争发,林深鸟尽趋。
小径偏僻花儿争相绽放,林深处鸟儿全都飞来。
趁时先贮酿,莫遣渴来沽。
趁着时节先贮备好酿酒,不要等到口渴了才去买酒。
拨却閒生事,孤清亦可风。
抛开闲事杂念,孤清自守也堪称风范。
半痕离树月,一影没池鸿。
半痕月亮离开树梢,一道鸿影没入池中。
种菊防沙虱,加绵滤水虫。
种菊花要防沙虱侵害,加棉絮过滤水中虫子。
近郊多麦陇,青鬣好柔丰。
近郊多有麦田垄沟,青青的麦苗柔嫩丰茂。
几日穷几日穷彫镂,嗒然一遇之。
几日来穷尽雕琢之功,忽然之间遇到了它。
辟如风与水,相识忽成漪。
譬如风与水相遇,相识之间忽然泛起了涟漪。
梦清云入肺,吟定发生岐。
梦境清幽白云仿佛入肺,吟咏定了诗思又生出新的分岔。
好挟飞仙去,深山伴种芝。
好携飞仙一同离去,到深山中相伴种芝。
赏析
题解
此为袁宏道所作闲居组诗,描写幽居生活的种种情趣。诗中既有"将何伴幽冷,水响与柯音"的清寂之境,也有"方情四五众,花事两三桩"的闲适之趣,还有"好挟飞仙去,深山伴种芝"的出世之想。风格清丽俊逸,体现公安派"独抒性灵"的主张。
逐句解读
「蜡屐先春试,新诗倍日吟」至「水响与柯音」:蜡屐先于春天试穿,新诗加倍于日常吟咏,为花常常驻马,有字便题写衣襟,竹老云气辞去,廊空月光到了深处,拿什么陪伴幽冷,唯有水声与树枝之声。
「自候烹茶火,閒开看竹窗」至「无起亦无降」:自己候着烹茶之火,闲开看竹之窗,方才情意四五人,花事两三桩,古注多题写诗什,邻翁也姓庞,虚空系得住否,无起也无降。
「小石含山意,柔风寓冶情」至「引得小雏行」:小石蕴含山之意,柔风寄托冶游之情,卷终香字损耗,禅起之夜绵薄轻细,第水兼有新品,注花带着别名,晴沙上看鸥母,引得小雏鸥鸟随行。
「饱食长腰米,高撑过顶枝」至「肠断子瞻诗」:饱食长腰之米,高撑过顶之枝,闲寻施药之地,细剖讼花之辞,雾眼添了灯晕,云瓢挂在瘿瘤之师旁,山斋通夜落雨,肠断子瞻之诗。
「细鸟藏窗叶,幽花缀静枝」至「何事并除痴」:细鸟藏于窗叶之中,幽花点缀静枝之上,猎心生出翠管,冶习露出春诗,为发添了尘网之罥,因寒罢去讲期,贪嗔确实可以去,何事一并除了痴。
「洁得如霜室,层层尽岳图」至「莫遣渴来沽」:洁净如同霜室,层层都是岳图,僧人赠送少室之屦,舶来买得岭南之盂,路径偏僻花争相开放,林深鸟尽趋赴,趁时先贮藏酿酒,莫要等到渴了才去买。
「拨却閒生事,孤清亦可风」至「青鬣好柔丰」:拨去闲生之事,孤清也可成风,半痕离树之月,一影没入池中之鸿,种菊防备沙虱,加绵过滤水虫,近郊多有麦陇,青鬣柔丰甚好。
「几日穷日穷彫镂,嗒然一遇之」至「深山伴种芝」:几天穷尽雕镂之功,嗒然一遇之间,譬如风与水,相识忽然成漪,梦清云气入肺,吟定生出岐路,好携飞仙而去,深山相伴种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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