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坡梅花诗韵今年雪多梅开不甚畅为花解嘲复以自解云耳 其三
明 · 袁宏道
译文
主人被谑如摧槁,空庭百匝愁颠倒。
主人被花谑笑之后形如槁木,在空庭中来回踱了百圈,愁绪颠倒不能自已。
抗颜也作花忠臣,摘叶披枝恐花恼。
我端正面色也要做花的忠臣,连摘一片叶子、披一根枝条都怕花烦恼。
贮君玉照金谷之堂,山骄石佞君开早。
把你供养在如金谷园一般华美的厅堂之中,纵使山石骄横佞曲,你仍早早地开放了。
贶君和羹驿使之辞,调卑格弱君言好。
赠予你"和羹"与"驿使传梅"这样美好的辞句,即使格调卑微言辞柔弱,你也说好。
我无红碧为君妍,莎台莓榭躬除扫。
我没有红碧珍宝为你增添妍丽,只能亲自在莎草台和莓苔榭旁为你打扫清洁。
宋砚蜀纸李廷圭,折枝貌得花韵老。
用宋代的砚台、蜀地的纸张、李廷圭的墨,折一枝梅花描摹出它苍老的神韵。
荣枯开落等一观,自觉与花非草草。
将荣与枯、开与落一律平等看待,自觉与花之间并非草草之交。
月沉风止两无言,一方积雪照冥昊。
月亮沉落,风也停息,主人和花两两无言相对,只见一方积雪照亮了幽冥的昊天。
赏析
题解
此为袁宏道和东坡梅花诗组诗的第三首,承接其二花与主人的对话,此篇转从主人一方着笔,写主人对梅花的郑重礼遇和惜花深情。诗中铺陈主人以玉照金谷之堂、和羹驿使之辞等隆礼相待梅花,最后以"荣枯开落等一观"达观作结,体现诗人从惜花到悟道的思想升华。全篇七言古体,句式参差,用典繁富。
逐句解读
「主人被谑如摧槁,空庭百匝愁颠倒」——主人被花谑笑之后形如槁木,在空庭中来回踱步百匝,愁绪颠倒不能自已,承前首花之责问。
「抗颜也作花忠臣,摘叶披枝恐花恼」——我端正面色也要做花的忠臣,连摘一片叶子披一根枝条都怕花烦恼,写主人对花的敬畏小心。
「贮君玉照金谷之堂,山骄石佞君开早」——把你供养在如玉照金谷一般的厅堂之中,山石虽骄横佞曲,你却早早地开放了,写花的品格高洁不受环境影响。
「贶君和羹驿使之辞,调卑格弱君言好」——赠予你以"和羹"和"驿使"这样美好的辞语,即使格调卑微言辞柔弱你也说好,写主人对花的赞美和花谦逊的回应。
「我无红碧为君妍,莎台莓榭躬除扫」——我没有红碧之物为你增妍,只能亲自在莎草台上、莓苔榭边为你除扫清洁,写主人之谦恭和勤勉。
「宋砚蜀纸李廷圭,折枝貌得花韵老」——用宋代的砚台、蜀地的纸张、李廷圭的墨,折一枝梅花来描摹出它的老韵,写主人以丹青绘花。
「荣枯开落等一观,自觉与花非草草」——将荣枯开落一律平等看待,自觉与花之间并非草草之交,是诗人从惜花到达观的升华。
「月沉风止两无言,一方积雪照冥昊」——月亮沉落、风也停息,主人和花两无言对视,只见一方积雪照亮了幽冥的昊天,以景结情,余味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主人"对"君"(花)的对话体结构展开,主人自陈礼花惜花之诚,花(君)则以"开早""言好"回应,主客交融,情味深长。其二,铺陈手法尤为突出:「玉照金谷之堂」「和羹驿使之辞」「宋砚蜀纸李廷圭」等一系列排比铺写,以博雅见长,是公安派以学为诗的体现。其三,结句"月沉风止两无言,一方积雪照冥昊"以景结情,从嘈杂的对话归于静谧的雪夜,虚实相生,意境高远,得王维山水诗之神韵。
总体评价
此篇较前二首更见深沉。通篇由花主对话到铺陈礼花,再到"荣枯开落等一观"的达观,最后归于雪夜的静默,层次分明,由动到静,由俗到雅。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铺陈虽繁而不失真情。尤其是结尾两句,以雪夜之景收束全篇,使组诗的戏谑情调升华为禅意悠远的境界,可见袁宏道诗艺之成熟和思想之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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