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坡梅花诗韵今年雪多梅开不甚畅为花解嘲复以自解云耳 其二
明 · 袁宏道
译文
花神一夜色枯槁,主人八门愁绝倒。
花神一夜之间容颜枯槁,主人我闭门不出愁得几乎昏倒。
夜深花叹似人言,主人百事重花恼。
深夜里花儿的叹息好似人言,说主人百般事都为花而烦扰。
一者庸工剪束繁,二者丑女折戴早。
一是因为庸俗的园丁剪裁捆扎得太繁琐,二是因为粗陋的女子早早折取来戴在头上。
三者头上宁著老鸦啼,不愿俗子相怜好。
三是花儿自己说:宁愿让老鸦在头上啼叫,也不愿被俗人怜爱示好。
晒裈遗失主不知,花落青苔任帚扫。
犹如晾晒的裤子丢失了主人都不知晓,落花飘在青苔上任凭扫帚清扫。
算缗立券坐花前,无酒无诗送花老。
坐在花前算着铜钱立下契约,却无酒无诗来送花归老。
孤山事我若仙妹,君之视臣如芥草。
孤山的梅花侍奉我如同仙妹,你看待它却如同芥草。
主人百拜谢花神,过不即芟如春昊。
主人百拜致谢花神,有过错便立即芟除,如春日昊天一般无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和苏轼(东坡)《梅花诗》之作。题中"今年雪多梅开不甚畅"点明作诗缘由:是年大雪,梅花不得畅开,诗人遂"为花解嘲复以自解"。其二为组诗第二首。全篇采用拟人手法,设为花与主人的对话,替花解嘲,亦以自解。通篇七言古体,诙谐风趣,最能见公安派以文为诗、独抒性灵的特点。
逐句解读
「花神一夜色枯槁,主人八门愁绝倒」——花神一夜之间容颜枯槁,主人我八门不出愁得几乎要昏倒,开篇即写雪后梅花枯萎、主人忧愁之状。
「夜深花叹似人言,主人百事重花恼」——深夜之中花叹息之声好似人言,说主人百般事都因花而烦恼,设为花语,翻转主客。
「一者庸工剪束繁,二者丑女折戴早」——其一是因为庸俗的园丁剪裁捆扎太繁,其二是因为粗陋的女子早早折取戴在头上,列举花受害的二因。
「三者头上宁著老鸦啼,不愿俗子相怜好」——其三是花自己说:宁愿头上落着老鸦啼叫,也不愿被俗人所怜爱,写花的高洁傲俗。
「晒裈遗失主不知,花落青苔任帚扫」——犹如晒裤子遗失了主人都不知晓,花落青苔之上任凭扫帚清扫,写落花之无人怜惜。
「算缗立券坐花前,无酒无诗送花老」——坐在花前算着铜钱立下契约,既无酒也无诗来送花归老,自嘲中见怅惘。
「孤山事我若仙妹,君之视臣如芥草」——孤山的梅花侍奉我如同仙妹,而我待它却如芥草一般,设为花对主人的责问,语含戏谑。
「主人百拜谢花神,过不即芟如春昊」——主人百般拜谢花神,有过错便立即芟除如春日昊天之无私,写主人之悔悟与对花的承诺。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拟人对话为结构,设为花与主人的对话——花先"夜深叹似人言",继而列举受害的三种原因,再责备主人"君之视臣如芥草",最后主人"百拜谢花神",构思新颖,诙谐有趣。其二,用典贴切:「孤山」用林逋孤山种梅之典,以"仙妹"比梅,以"芥草"自责,雅俗共赏;
「晒裈」用《世说新语》阮籍晒裈之典,戏写落花之不为人惜。其三,"一者……二者……三者……"的排比句式,以文为诗,是公安派打破格律、独抒性灵的典型笔法。
总体评价
此篇为袁宏道梅花组诗中极富情趣之作。通篇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写惜花之情,以拟人化的对话打破咏物诗的常规写法,新颖独到。语言不避俚俗——"庸工剪束繁""丑女折戴早""算缗立券"等,皆是日常生活语,却因真情贯注而见风致,是公安派"信腕直寄"理论的实践。结尾"主人百拜谢花神",于戏谑中见郑重,令人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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