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伯修
明 · 袁宏道
译文
西风罥藤如罥索,急雨穿棚如穿幕。
西风卷起藤蔓纠结如同缠绕的绳索,急雨穿透凉棚如同穿透帷幕。
树梢投地水溅珠,葛衫吹上毗卢阁。
树梢被风吹得几乎投到地面,雨水溅起如同珠玉四散,穿着葛布衫的人被风吹得几乎要飘上佛寺高阁。
乍黑乍丹云态多,骤寒骤燠天公疟。
云色忽黑忽红变化多端,忽冷忽热老天爷就像发疟疾一样反复无常。
热席得雨亦快人,愁杀山僧卖花萼。
坐在热席上的人遇到这场雨也觉得畅快宜人,却愁坏了山中卖花的花僧——花萼都被打落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和其兄袁宗道(字伯修)之作,描写夏日骤雨忽至、凉热剧变的奇特天象及山中僧人卖花之愁。全诗以急风骤雨开篇,极写天气变幻之诡谲,末以山僧忧愁收束,情景交融。袁氏三兄弟(宗道、宏道、中道)同为公安派核心人物,兄弟唱和、即事抒怀是其日常创作的重要题材,此诗即体现了这种即景成篇、独抒性灵的创作风格。
逐句解读
「西风罥藤如罥索」西风卷起藤蔓,像绳索一样缠绕纠结,「罥」字状藤蔓攀附纠结之态,写出风势之猛。
「急雨穿棚如穿幕」急雨穿透凉棚,像穿透帷幕一般,写雨势之急之烈。
「树梢投地水溅珠」树梢被风刮得几乎投地,雨水溅起如珠玉四散。
「葛衫吹上毗卢阁」身穿葛布衫的人被风吹得几乎要飘上毗卢阁(佛寺高阁),极写风力之大。
「乍黑乍丹云态多」云色忽黑忽红,云态变幻多端,写天色之诡异。
「骤寒骤燠天公疟」忽冷忽热,老天爷像发疟疾一般反复无常,以「疟」喻天气之反复。
「热席得雨亦快人」坐在热席上的人得到这场雨,也觉得畅快宜人。
「愁杀山僧卖花萼」可这场骤雨却愁坏了山中卖花的花僧,花萼被打落无法出售了。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节奏急促跳荡,与所写骤雨狂风的主题相得益彰。首联「罥藤如罥索」「穿棚如穿幕」以两个比喻句式排比而出,气势酣畅。三、四联「树梢投地」「葛衫吹上」以夸张笔法写风之烈,生动而富于戏剧性。
「乍黑乍丹」「骤寒骤燠」两组叠词对仗,以「天公疟」这一奇警比喻收束,将天气的反复无常写得活灵活现。末联以「快人」与「愁杀」对比,一喜一忧,各得其妙,收束有致。全诗笔力遒劲,想象奇特,比喻新警,体现了袁宏道诗歌雄奇险怪的一面。
总体评价
此诗写夏日骤雨之景而能自出机杼,不落「好雨知时节」之类的窠臼。诗人以夸张、比喻、对比等多种手法,将一场骤雨写得惊心动魄而又富于生活情趣。结句以山僧卖花之愁作结,于宏大场景中落入日常小景,以小见大,情趣盎然。全诗风格奇崛豪放而不失幽默诙谐,充分展现了公安派诗歌「信腕直寄」、不拘常格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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