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野竹上青霄拈三江韵

明 · 袁宏道

译文

烟势分层岫,寒稍泻绿泷。

烟雾的气势分出层层山峦,寒冷的竹梢倾泻下绿色的光泽如瀑布。

鸾毸拔地洗,龙羽扑天降。

竹叶如鸾鸟的羽毛从地面拔起,又如龙的羽翼从天空中扑落而下。

雨押钗头重,飙回个字双。

雨水压在竹叶上如钗头般沉重,狂风吹来竹叶翻转如"个"字成双成对。

随根来北舍,递影入西窗。

竹根蔓延来到北边的房舍,竹影投射映入西边的窗户。

翳日巢幽鸟,敲风吠小庬。

竹林遮蔽阳光让幽隐的鸟儿筑巢,风中竹枝敲击的声音如小狗吠叫。

檐头悬渭水,屏里绘湘江。

屋檐下的竹影仿佛悬挂着渭水,屏风上的竹画好似绘出了湘江。

曲路通斜阁,交枝覆断矼。

弯曲的小路通向倾斜的阁楼,交错的竹枝覆盖了断裂的石桥。

微霜天女粉,幽语梵仙腔。

微霜落在竹上如同天女施粉,竹林深处的声响如同梵仙的吟唱。

椽笛知遗族,渔竿识旧桩。

从屋椽上的竹笛可以辨认竹的后代,从渔竿可以认出竹的老桩。

染成云泛泛,匝以碧淙淙。

竹色染得云雾弥漫漂浮,周围环绕着碧绿水声淙淙。

自起掺三弄,时来倒一缸。

自己起身吹奏梅花三弄的笛曲,不时倒满一缸酒畅饮。

主人那得比,唯有鹿门庞。

主人哪里能够相比,唯有鹿门山的隐士庞德公才可堪比拟。

赏析

题解

《赋得野竹上青霄拈三江韵》是袁宏道的一首咏物诗,以"赋得"为题,即分题赋诗,"拈三江韵"指限用三江韵部的字押韵。此诗以野竹为题,通篇用三江韵(泷、降、双、窗、庬、江、矼、腔、桩、淙、缸、庞),极尽锤炼之工。诗人借野竹咏志,写其凌云有节、虚心直干,赞其虽生野外而不失劲节,是一篇托物言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烟势分层岫,寒稍泻绿泷」:烟雾弥漫分出层层山峦,寒冷的竹梢倾泻下绿色的瀑布般的光泽。起笔以山水烘托竹之背景。

「鸾毸拔地洗,龙羽扑天降」:如鸾鸟的羽毛从地面拔起洗浴,如龙的羽翼从天上扑落。以鸾龙比喻竹叶的姿态,极写竹之灵动。

「雨押钗头重,飙回个字双」:雨水压在竹叶上如钗头般沉重,狂风吹回竹叶如"个"字成双。以女子首饰和竹叶的形状为喻,工细入微。

「随根来北舍,递影入西窗」:竹根蔓延到北边的房舍,竹影投映进西边的窗户。写竹与居人的亲近关系。

「翳日巢幽鸟,敲风吠小庬」:遮蔽阳光让幽鸟筑巢,风中竹枝敲击如小狗吠叫。"庬"即多毛犬,以声喻竹,新颖生动。

「檐头悬渭水,屏里绘湘江」:屋檐下仿佛悬挂着渭水,屏风里好似绘出了湘江。渭水与湘江都是产竹之地,以地理典故写竹之繁茂。

「曲路通斜阁,交枝覆断矼」:弯曲的小路通向倾斜的阁楼,交错的竹枝覆盖了断桥。"矼"即石桥,竹与建筑融为一体。

「微霜天女粉,幽语梵仙腔」:微霜如天女施粉,幽语如梵仙吟腔。以佛道意象写竹之高洁脱俗。

「椽笛知遗族,渔竿识旧桩」:从屋椽上的笛子知道竹的遗族,从渔竿辨认出竹的旧桩。笛与渔竿都是竹制之物,以器物写竹之实用。

「染成云泛泛,匝以碧淙淙」:染得云雾弥漫漂浮,环绕着碧绿的水声淙淙。写竹林云水的意境。

「自起掺三弄,时来倒一缸」:自己起身吹奏梅花三弄,不时来倒一缸酒畅饮。由竹及笛及酒,诗人形象登场。

「主人那得比,唯有鹿门庞」:主人哪里能比得上,唯有鹿门山的庞德公可堪比拟。以隐居鹿门山的庞德公自比,点明全诗的归隐之志。

艺术手法

一、限韵极工。全诗十二韵皆用三江韵,每一韵脚字(泷、降、双、窗、庬、江、矼、腔、桩、淙、缸、庞)都经过精心选择,既符韵律又不显生硬。二、比喻层出。鸾羽、龙鳞、钗头、个字、天女粉、梵仙腔,喻象纷繁而各有侧重,从形、色、声、态多角度写竹。三、用典不露。渭水千亩竹、湘江斑竹、鹿门庞德公,典故融入写景抒情之中,不显堆砌。四、结构递进。从远景(层岫烟势)到近景(北舍西窗),从外在(竹之形态)到内在(劲节出尘),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咏物诗中的精心之作,限韵而不拘于韵,在严格的韵律束缚中展现出惊人的想象力与语言功力。全诗以野竹为轴心,从自然形态到人文意蕴层层展开,最终以庞德公的归隐自比收束,完成了从咏物到言志的升华。诗中"虚心原有节,直干自无交"的精神,正是袁宏道性灵人格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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