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言效白 其四

明 · 袁宏道

译文

高人窃欲比无功,閒把心情托去鸿。

我这高洁之人私下里想要比附南朝隐士王无功,闲来无事便将心情寄托给远飞的大雁。

《易》象有时输瓦卜,骚材兼不废媱风。

《周易》的卦象有时竟不如民间碎瓦占卜来得灵验,诗骚之才兼而不废,也不排斥民间俚俗艳丽之风。

谋生拙似衔冰鹤,触事刚如蚀木虫。

谋生的笨拙好似衔着冰块的鹤鸟越衔越冷,处事的刚直好似蛀食木头的蠹虫一往无前。

莫放大鹏天上去,恐遮白日骇愚蒙。

切莫放任大鹏飞上九天去,只怕它遮住白日的光辉,惊骇了世间愚昧蒙昧之人。

赏析

题解
此为袁宏道仿白居易《放言》体所作组诗之第四首。

"放言"为不受拘束地纵情言论之意,白居易原有《放言五首》,袁宏道仿其体写一组感怀之作。此诗以无功、去鸿、瓦卜、骚材、衔冰鹤、蚀木虫、大鹏、白日等意象,写自己谋生拙朴、触事刚直的性情,又以"莫放大鹏天上去,恐遮白日骇愚蒙"作结,寄托了对狂放不可收拾的警惧,自况中含讥世之意。

逐句解读
「高人窃欲比无功」——我这高洁之人私下里想要比附南朝隐士无功(王绩,字无功)。

「閒把心情托去鸿」:闲来无事便将心情寄托给远去的飞鸿。

「《易》象有时输瓦卜」——《周易》的卦象有时竟不如瓦卜(碎瓦占卜)来得灵验。

「骚材兼不废媱风」——诗骚之才兼而不废,又不排斥民间媱艳之风。

「谋生拙似衔冰鹤」——谋生之笨拙好似衔着冰块的鹤鸟,越衔越冷。

「触事刚如蚀木虫」——处事之刚直好似蛀蚀木头的蠹虫,一往无前。

「莫放大鹏天上去」——切莫放任大鹏飞上九天去。

「恐遮白日骇愚蒙」——只怕它遮住了白日的光辉,惊骇了世间愚昧蒙昧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律体写感怀,以"放言"之纵恣笔调展开。起联"高人窃欲比无功,閒把心情托去鸿"以南朝隐士王无功自比,又以去鸿写闲适心情,定下全诗超旷之调。颔联"《易》象有时输瓦卜,骚材兼不废媱风"以《周易》与瓦卜、诗骚与媱风的对照写高雅与通俗的辩证——正统经典未必胜过民间小术,骚体雅才也不排斥俚俗之风,体现了公安派"信腕直寄"的文学观。颈联"谋生拙似衔冰鹤,触事刚如蚀木虫"以衔冰鹤写谋生之拙——冰愈衔愈冷,愈谋愈困;以蚀木虫写触事之刚——一往直前,不避艰险,两个比喻新颖警策,将自身性情刻画入骨。尾联"莫放大鹏天上去,恐遮白日骇愚蒙"以大鹏遮日之险写狂放不可收拾的警惧——大鹏虽豪,一旦遮日则万物失明,愚蒙之人更加惊骇,似自警,亦似讥世。

总体评价
此诗仿白居易《放言》体写自身的性情与志向,笔调纵恣而不失工整。诗人以无功自比、以去鸿写心、以瓦卜媱风辩证雅俗、以衔冰鹤蚀木虫刻画性情、以大鹏遮日寄托警惧,意象丰富而理致深沉。全篇于放言中见真率,于自况中含讥世,体现了袁宏道感怀诗的典型特色与晚明士人独立不羁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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