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舟中逢沈何山

明 · 袁宏道

译文

鬓上微添雪,衣间亦有尘。

鬓发上微微添了如雪的白发,衣服上也沾染了风尘。

俱为行役客,孰是自由身。

彼此都是行役在外的过客,谁又能拥有自由自在的身躯。

处世真妨达,归山无那贫。

在世间处世真的妨碍通达,归隐山林又无奈家境贫穷。

且收鱼鸟韵,检点作时人。

姑且收敛鱼鸟般自由的心性,检点言行做一个时俗之人。

敢谓冯唐老,为郎十五年。

岂敢自比冯唐老去,我已做了十五年的郎官。

不因君濡滞,那与我周旋。

若不是您也滞留在此,又有谁能与我相伴周旋。

历历分行树,匆匆两去船。

分明可见一行行分开的树木,匆匆而去的是两只行船。

此心无近远,月在浩池边。

这颗心不分远近亲疏,明月照在浩渺的池水之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在德州舟中遇到友人沈何山时所作。诗中借舟中相遇之机,抒发行役羁旅之苦、仕隐两难之慨,兼写二人漂泊天涯的惺惺相惜之情,情调清旷而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鬓上微添雪,衣间亦有尘」起笔写鬓发上微微添了如雪的白发,衣服上也沾染了风尘,写出旅途风霜。

「俱为行役客,孰是自由身」感叹彼此都是行役在外的过客,谁又能拥有自由之身呢,直击行役之苦。

「处世真妨达,归山无那贫」写在世间处世真的妨碍通达,归隐山林又无奈贫穷,写仕隐两难之困。

「且收鱼鸟韵,检点作时人」写姑且收敛鱼鸟般自由的心性,检点言行做一个时下之人,含自我嘲讽之意。

「敢谓冯唐老,为郎十五年」转入下章,化用冯唐易老之典,自嘲不敢说像冯唐那样老去,自己已做了十五年的郎官。

「不因君濡滞,那与我周旋」写若不是您也滞留于此,又有谁能与我周旋相伴,写出相遇之难得。

「历历分行树,匆匆两去船」写分明可见的分行树木,匆匆而去的两只船,以景写别离。

「此心无近远,月在浩池边」结尾写此心不分远近,明月照在浩渺的池水之边,以景结情,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舟中相遇为线索,情景交融。

"鬓上微添雪,衣间亦有尘"以工整对仗写风霜之态,意象鲜明。

"处世真妨达,归山无那贫"以仕隐两难直抒胸臆,感慨深沉。

"敢谓冯唐老,为郎十五年"用典贴切,自嘲中见无奈。结尾"此心无近远,月在浩池边"以明月浩池之景收束,将离愁别绪化为旷达之境。

总体评价
袁宏道此作将行役之苦与仕隐之困融为一体,情感深沉而格调清旷。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无奈感慨,又有对友情的珍视,更有对精神自由的向往,是公安派行役抒情诗中颇见性情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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