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桥水轩集诸公诗
明 · 袁宏道
译文
西山去城五十里,紫巘青逻见湖底。
西山距离城池五十里远,紫色的山峰和青色的山脊倒映在湖水底部。
一泓寒水半庭莎,赚得白云到城里。
一池清寒的水面半院子的莎草,竟把白云引诱到了城里来。
茭叶浓浓遮雉朵,野客登堂如登舸。
浓密的茭白叶子遮住了城上的雉堞,山野来客登堂入室就像登上船舫。
稻花水渍御池香,槐风阵阵宫云凉。
稻花被水浸渍御池飘散出芳香,槐树间的风阵阵吹来宫云送来凉意。
一番热雨蹙波沸,穿檐扑屋生荷气。
一阵热雨激起水面波涛沸腾,雨水穿过屋檐扑打房屋生出满池荷香。
乍时泼墨乍清澄,云容闪烁螭蛟戏。
天空忽而如同泼墨般昏暗,忽而又清朗澄澈,云的形态闪烁如同蛟龙嬉戏。
帘波斜带水条烟,北窗雨后梦清圆。
帘波斜映着水面缕缕轻烟,北窗下雨后所做的梦格外清美圆融。
兑将数斗薏仁酒,赁取山光不用钱。
拿几斗薏仁酒来兑换,租取这满眼的山光竟不需要花费一分钱。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袁宏道与友人集会于德胜桥畔水轩的情景。德胜桥在北京城北,水轩临荷塘而建。诗以写景为主,从远山写到近水,从晴景写到雨景,从自然风物写到饮酒遣怀,笔调流转自如,将京城一隅的水乡意趣描绘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西山去城五十里,紫巘青逻见湖底」——西山距城五十里,紫色的山峰和青色的山脊倒映在湖底,远山入近水。
「一泓寒水半庭莎,赚得白云到城里」——一池寒水半院莎草,竟把白云引到了城里来,"赚"字俏皮。
「茭叶浓浓遮雉朵,野客登堂如登舸」——浓密的茭白叶子遮住了城垛,山野之人登堂如同登上船舸,水气弥漫。
「稻花水渍御池香,槐风阵阵宫云凉」——稻花被水浸润,御池飘散芳香;槐树间阵阵风来,宫云送来凉意。
「一番热雨蹙波沸,穿檐扑屋生荷气」——一阵热雨激起水面沸腾,雨水穿檐扑屋带来满池荷香。
「乍时泼墨乍清澄,云容闪烁螭蛟戏」——天空忽而如泼墨般昏暗,忽而又清朗澄澈,云形闪烁如龙蛇嬉戏。
「帘波斜带水条烟,北窗雨后梦清圆」——帘波斜映水面的缕缕轻烟,北窗下雨后的梦境格外清圆。
「兑将数斗薏仁酒,赁取山光不用钱」——拿几斗薏仁酒来换,租来满眼山光竟不用花钱,以酒易景,旷达洒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水"为线索贯穿,从"寒水"到"热雨",从"波沸"到"清澄",水的形态变化推动画面转换。
"赚得白云到城里"以拟人手法写白云被水色所诱,将远处的自然之景巧妙拉入城市空间,"赚"字极妙。
"穿檐扑屋生荷气"一句将雨的触觉与荷的嗅觉交织,感官丰富。
"乍时泼墨乍清澄"以水墨画的技法喻天色变化,节奏疾速。
"赁取山光不用钱"以经济语汇入诗,将审美享受写成一笔划算的交易,风趣而洒脱,是公安派"独抒性灵"的典型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写京城水轩之景,却写出了江南水乡的情韵。袁宏道以灵动的笔触捕捉荷塘风雨的瞬息变化,从"紫巘青逻"的远境到"薏仁酒"的近事,视角不断切换而气脉不断。末句"赁取山光不用钱"将全诗的审美体验凝聚为一句妙语——自然之美无需代价,唯须有会心之人来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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