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中与诸上人谈亡友潘雪松事诗以记之

明 · 袁宏道

译文

为向山僧述老狂,这番清泪又沾裳。

为了向山僧讲述老友的狂放不羁,这一次清泪又沾湿了衣裳。

薄红腮颊秋生腻,湛碧瞳人夜有光。

淡红的双颊在秋日泛起温润之色,湛蓝的瞳仁在夜晚闪烁光芒。

阮籍一杯浇磊块,徵君千顷泛汪洋。

像阮籍一样借酒浇灭胸中块垒,如隐士般心胸千顷浩渺如汪洋。

方言故事閒编集,白水青霞洗肺肠。

闲暇时编集方言掌故,用白水青霞洗涤心胸肠胃。

玄理每将参国是,冥谭直抇作家常。

每每将玄妙哲理参证国家大事,深谈玄理直抒己见如同家常便饭。

终年问道忘人我,老去论交绝辈行。

终年探究大道忘却了人我之分,到老来论交已超越了同辈之行。

五十金闺才挂籍,八年符玺尚称郎。

五十岁才在金闺挂名入仕,做了八年符玺郎还只是个郎官。

虚心圣主惮词正,侧目权臣避矩方。

虚心正直令圣明君主忌惮其言辞刚正,权臣侧目而视回避其方正不阿。

大易传成王弼死,小桃园就洞仙亡。

就像王弼注成《周易》后便死去,小桃源修成洞仙也随之亡故。

蒲萄方丈新莲社,首帕街坊旧燕梁。

蒲萄方丈中新建了莲社,首帕街坊里旧时的燕梁依然在。

司马也须杨恽在,广陵终作孝尼伤。

司马也需要杨恽那样的知音在旁,广陵散终究让孝尼悲伤不已。

极知实落栖真地,不是荒唐渺嘿乡。

深知这是实实在在栖居真道的地方,绝非荒唐缥缈的虚无之乡。

魂魄若归先洞府,平生开口说天堂。

魂魄若要归去先到洞天福地,他平生开口便说天堂之美。

地年京国西州路,动杀羊昙哭几场。

今年在京城西州路上,定要像羊昙那样痛哭几场。

赏析

题解
此为袁宏道挽李贽(宏甫)之作。诗中赞扬李贽"薄红腮颊秋生腻,湛碧瞳人夜有光"的特异风骨,"虚心圣主惮词正,侧目权臣避矩方"的刚正不阿,最后以"地年京国西州路,动杀羊昙哭几场"表达痛失知音之悲。全诗感情深沉,对李贽一生评价中肯。

逐句解读
「为向山僧述老狂,这番清泪又沾裳」至「湛碧瞳人夜有光」:向山僧述说老狂之态,这番清泪又沾了衣裳,薄红腮颊秋天生腻,湛碧瞳人夜间有光。

「阮籍一杯浇磊块,徵君千顷泛汪洋」至「白水青霞洗肺肠」:阮籍一杯浇灌磊块,徵君千顷泛舟汪洋,方言故事闲编集,白水青霞洗净肺肠。

「玄理每将参国是,冥谭直抇作家常」至「老去论交绝辈行」:玄理每将参证国是,冥谭直是揭发如同家常,终年问道忘却人我,老去论交断绝辈行。

「五十金闺才挂籍,八年符玺尚称郎」至「侧目权臣避矩方」:五十金闺才挂名籍,八年符玺尚且称郎,虚心圣主惮于词正,侧目权臣避其矩方。

「大易传成王弼死,小桃园就洞仙亡」至「首帕街坊旧燕梁」:大易传成王弼便死,小桃园就洞仙也亡,蒲萄方丈新莲社,首帕街坊旧燕梁。

「司马也须杨恽在,广陵终作孝尼伤」至「不是荒唐渺嘿乡」:司马也须杨恽在,广陵终作孝尼之伤,极知实落栖真之地,不是荒唐渺嘿之乡。

「魂魄若归先洞府,平生开口说天堂」至「动杀羊昙哭几场」:魂魄若归先到洞府,平生开口说的天堂,地年京国西州之路,动杀羊昙哭了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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