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游仙诗

明 · 袁宏道

译文

朝菌羡蟪蛄,既为物所诮。

朝菌羡慕蟪蛄的长寿,这当然会被万物所讥笑。

众庶慕长生,道宁不窃笑。

众人羡慕长生不老,真正的大道难道不会暗笑吗?

仙视人则长,道校仙则夭。

仙人与凡人相比确实长寿,但以道来衡量仙,仙也是短命的。

长短埋归尽,计量抑何小。

无论长寿短命最终都归于消亡,这种计较是多么渺小。

千秋万岁后,人事殊可晓。

千秋万代之后,人间的事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无非霜露代,及以日月杲。

无非是霜露更替、日月高悬照耀罢了。

天如覆口铛,民若浮根草。

苍天如同倒扣的口锅,百姓如同浮根的野草。

礼法厮牵缠,干戈叠搅扰。

礼法相互牵缠束缚,战乱又层层搅扰。

百年犹恨多,矧歌不衰老。

活一百年还嫌多,更何况歌颂什么不老?

所以过量人,希心无上道。

所以有大智慧的人,向往至高无上的大道。

不贪绝粒方,唯贵虚无宝。

不贪求辟谷绝粒的方术,只把虚无当作至宝。

外身而身存,此是长寿考。

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生命,这才是真正的长寿之道。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以游仙为题材、实则表达道家生死观的五言古诗。袁宏道借游仙之壳,从朝菌蟪蛄的短命说起,层层辨析世人慕求长生的荒谬,指出无论仙凡、长短,终归消亡,唯有"外身而身存"的虚无之道才是真正的"长寿考"。全诗充满思辨色彩,体现了袁宏道对老庄之学的深刻体悟。

逐句解读

「朝菌羡蟪蛄,既为物所诮」朝菌不知晦朔,却羡慕蟪蛄,这自然会被万物所讥诮,借《庄子》典起兴。

「众庶慕长生,道宁不窃笑」众人羡慕长生不老,真正的大道难道不会暗笑吗?
「仙视人则长,道校仙则夭」仙人比凡人确实活得长,但用道来衡量仙,仙也不过是短命而已。

「长短埋归尽,计量抑何小」长也好短也好,最终都归于尽灭,这种计较是多么渺小。

「千秋万岁后,人事殊可晓」千秋万代之后,人间的事情就都清楚了。

「无非霜露代,及以日月杲」无非是霜露更代、日月高悬照耀罢了。

「天如覆口铛,民若浮根草」天如同倒扣的口铛(锅),百姓如同浮根的草。

「礼法厮牵缠,干戈叠搅扰」礼法相互牵缠束缚,战乱又层层搅扰,人生充满困厄。

「百年犹恨多,矧歌不衰老」活百年还嫌多,何况还歌唱什么不衰老?
「所以过量人,希心无上道」所以有大智慧的人,向往那至高无上的道。

「不贪绝粒方,唯贵虚无宝」不贪求什么辟谷绝粒的方术,只以虚无为至宝。

「外身而身存,此是长寿考」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存身,这才是真正的长寿之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理趣见长,采用层层推演的论说结构。先以《庄子》朝菌蟪蛄起兴,再以"仙视人则长,道校仙则夭"的相对论翻转常识,然后以"长短埋归尽"彻底消解长短之争,最后归结于"外身而身存"的道家宗旨。用"覆口铛""浮根草"的比喻形容天地的局促与人生的飘忽,意象奇警。语言朴实而思致深邃,是一首成功的说理诗。

总体评价

此诗名为游仙,实为玄言,袁宏道将庄子的齐物思想与老子的"外其身而身存"融为一炉,对世人贪生慕仙的愚昧作了透彻的批判。诗中"长短埋归尽,计量抑何小"一句,是全篇诗眼,体现了诗人对生死的豁达态度。全篇说理而不枯燥,比喻生动,逻辑严密,是明代玄言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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