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红螺崄

明 · 袁宏道

译文

凿天出古空,意匠穷刻露。

仿佛天公凿开苍穹露出远古的空旷,大自然的匠心穷尽了雕琢刻露的功夫。

赎取长吉魂,幻作鬼工赋。

这奇景简直像赎回了李贺的精魂,幻化作一篇鬼斧神工的辞赋。

霜岩透斑锷,石骨竦清怒。

染霜的岩壁透出斑驳如剑锋的光芒,嶙峋的石骨森然耸立,似含清冷的怒意。

历劫至于合,彫镂不曾住。

经历无数劫数直到如今,天地造化的雕镂之功从未停歇。

无石不巧心,转眄殊态度。

没有一块石头不蕴含巧匠心血,转眼之间便显出各异的姿态神情。

一种老健中,自发嫣媚趣。

在一种苍老刚健的气韵之中,自然流露出娇媚的意趣。

阴巘夹琉璃,飞仄窘仙步。

阴蔽的山峰夹峙如琉璃屏障,飞悬陡仄之处连仙人的脚步都窘迫难行。

一死直青山,梯足于悬树。

我甘愿拼死直赴这青山的怀抱,把脚登在悬垂的树根上向上攀援。

赏析

题解

这是袁宏道游红螺崄时所作的一首山水五言古诗。红螺崄为京郊名胜,以险峻奇绝著称。诗人初入此山,为天工造化所震撼,遂以雄奇笔触描摹山石之险怪。诗中频用"鬼工""老健""清怒"等险刻字眼,可见诗人此时深受李贺诗风影响,于山水吟咏中力追奇崛之美。

逐句解读

「凿天出古空,意匠穷刻露」起笔以奇想写山势:仿佛天公凿开苍穹,露出远古的空旷;大自然的"意匠"穷尽刻露之能事,雕琢出这片奇景。

「赎取长吉魂,幻作鬼工赋」诗人感叹:如此奇景,简直像是赎回李贺(字长吉)的精魂,幻化作一篇鬼斧神工的辞赋。

「霜岩透斑锷,石骨竦清怒」写岩壁如染霜色,透出斑驳如剑锷的锋芒;嶙峋的石骨森然耸立,似含清冷怒意。

「历劫至于合,彫镂不曾住」言经历无数劫数至今,天地造化的雕镂之功从未停歇,才成此奇景。

「无石不巧心,转眄殊态度」写每一块石头都似有巧匠心血在内,转瞬之间便能看出不同的姿态神情。

「一种老健中,自发嫣媚趣」写山石虽苍老刚健,却在其中自然流露出一种娇媚之趣,刚柔相济。

「阴巘夹琉璃,飞仄窘仙步」写阴蔽的山峰夹峙如琉璃屏障,飞悬陡仄之处,连仙人的脚步都会感到窘迫难行。

「一死直青山,梯足于悬树」言诗人甘愿一死直赴这青山的怀抱,把脚登在悬垂的树根上向上攀援。

艺术手法

此诗典型地体现了袁宏道早期的奇崛诗风。诗人以"凿天""赎取长吉魂""鬼工赋"等大胆想象,将自然造化拟人化为一位苦心孤诣的艺术家。

"斑锷""清怒""老健""嫣媚"等词语,以险峭之笔写山石之性,使无情之物有了神情态度。

"飞仄窘仙步"以仙人之窘反衬山势之险,"梯足于悬树"以具体的攀援动作写身历其境之感,使读者如临其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奇怪诞之笔写红螺崄的奇绝景色,充分展现了诗人驾驭奇峭诗语的能力。全篇不写平淡山水,专力刻画险峻之美,于"老健"与"嫣媚"、"清怒"与"巧心"的对比张力中见造化之神。结句"一死直青山"以决绝之语写出诗人对奇山异水的痴迷,颇见性灵派真率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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