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度戏题
明 · 袁宏道
译文
碌碌复碌碌,浮生如转毂
碌碌又碌碌,浮生如转动的车毂
帝宏匝地罗,人窘弥天狱
天帝宏大的匝地之网,人困窘于弥天之狱
堕地三十载,强半是颦䠞
出生三十年来,大半是蹙眉皱额
算喜无十星,量愁有千斛
算来喜悦没有十星,量愁却有千斛
十五岁以前,师傅苦拘束
十五岁以前,师傅苦苦拘束
朝愁日上舂,暮愁书难读
早晨愁太阳升起,傍晚愁书难读
十五岁以后,龟手事场屋
十五岁以后,龟裂的手忙于科举考场
儒中卞去头,宦网又缠足
儒中卞字去了头,官场的网又缠住了脚
千眄得一官,万眄得微禄
千顾万盼才得一官,万盼千顾才得微薄俸禄
谁知徼五斗,妻子转枵腹
谁知为了五斗米,妻子反而肚子空空
颜色低上官,肝肠枯案牍
脸色低三下四面对上司,肝肠枯竭于案牍之劳
举止动得过,憎恚若相触
举止动辄得咎,憎恚好像互相触碰
月不十回圆,酒无三朝熟
月亮不满十回圆,酒没有三朝能熟
来者不可知,去者不可赎
未来的不可预知,过去的不可赎回
欲留色枯槁,欲归心彳亍
想留下面色枯槁,想归去心中犹豫
一病觉昨非,万仞遂黄鹄
一场病觉得往昔皆非,万仞高空遂如黄鹄飞翔
勿以径寸荣,易兹寻丈辱
不要以径寸之荣,换取寻丈之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初度戏题,是诗人生日的自嘲之作。全诗从碌碌浮生写起,经少年求学之苦、科举仕途之困、为官后的窘迫、退归的两难,到幡然醒悟的决绝,格调沉郁而自嘲,是自述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碌碌复碌碌,浮生如转毂」——碌碌又碌碌,浮生如转动的车毂。写碌碌无为。
「帝宏匝地罗,人窘弥天狱」——天帝宏大的匝地之网,人困窘于弥天之狱。写天罗地网的困境。
「堕地三十载,强半是颦䠞」——出生三十年来,大半是蹙眉皱额。写人生的愁苦。
「算喜无十星,量愁有千斛」——算来喜悦没有十星,量愁却有千斛。写愁多喜少。
「十五岁以前,师傅苦拘束」——十五岁以前,师傅苦苦拘束。写少时求学之苦。
「朝愁日上舂,暮愁书难读」——早晨愁太阳升起,傍晚愁书难读。写苦读。
「十五岁以后,龟手事场屋」——十五岁以后,龟裂的手忙于科举考场。写科考之苦。
「儒中卞去头,宦网又缠足」——儒中卞字去了头(变"下"),官场的网又缠住了脚。写仕途之困。
「千眄得一官,万眄得微禄」——千顾万盼才得一官,万盼千顾才得微薄俸禄。写得官之难。
「谁知徼五斗,妻子转枵腹」——谁知为了五斗米,妻子反而肚子空空。写为官之穷。
「颜色低上官,肝肠枯案牍」——脸色低三下四面对上司,肝肠枯竭于案牍之劳。写官场的屈辱。
「举止动得过,憎恚若相触」——举止动辄得咎,憎恚好像互相触碰。写处处受制。
「月不十回圆,酒无三朝熟」——月亮不满十回圆,酒没有三朝能熟。写月月穷困。
「来者不可知,去者不可赎」——未来的不可预知,过去的不可赎回。写进退两难。
「欲留色枯槁,欲归心彳亍」——想留下面色枯槁,想归去心中犹豫。写去留之难。
「一病觉昨非,万仞遂黄鹄」——一场病觉得往昔皆非,万仞高空遂如黄鹄飞翔。写觉悟。
「勿以径寸荣,易兹寻丈辱」——不要以径寸之荣,换取寻丈之辱。写最终的抉择。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为经,以自嘲为纬,将碌碌浮生、少时求学之苦、科考仕途之困、为官后的窘迫、觉悟后的抉择融为一体。
"算喜无十星,量愁有千斛"以对仗写愁多喜少,精警有力;
"儒中卞去头,宦网又缠足"以拆字写仕途之困,巧妙贴切;
"勿以径寸荣,易兹寻丈辱"以径寸与寻丈的对比收束,决绝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初度戏题为题,将碌碌浮生、少时求学之苦、科考仕途之困、为官后的窘迫、觉悟后的抉择融为一体。全诗格调沉郁而自嘲,在自述中见真情,在对比中见决绝,是自述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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