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国寺葡萄园集黄平倩钟君威谢在杭方子公伯修小修剧饮
明 · 袁宏道
译文
入门似出门,莎畦布平远。
进了园门视野却如同出门远眺般开阔,莎草铺成的畦径向远方延伸。
十亩蕃草龙,垂天棼鬘鬋。
十亩园中藤蔓丛生如同龙蛇盘绕,垂天的枝叶纷披如同发髻般披散。
古根老巉石,凉荫厚深巘。
古老的藤根盘踞在嶙峋的怪石之间,浓密的凉荫覆盖在幽深的山崖之上。
茫茫三夏云,有舒而无卷。
盛夏的云气茫茫一片,只管舒展却不见收卷,葡萄叶幕也是如此遮天蔽日。
分栋理孙枝,凿泉通小畎。
分绑藤蔓整理着新生的枝条,开凿泉水疏通灌溉的小渠。
树上酒提偏,波面流杯满。
酒提子偏斜地挂在树枝上,水面上漂满了随波流动的酒杯。
榴花当觥筹,但诉花来缓。
拿石榴花当作行酒的筹码,只嫌花开得太慢来不及摘用。
一呼百螺空,江河决平衍。
一声呼喝之下百只酒螺全都空了,酒如江河决堤般在平地上奔涌。
流水成糟醨,鬓髭沾苔藓。
流水之中都弥漫着酒糟的气味,胡须鬓发上沾满了苔藓般的酒渍。
侍立尽酲颠,不辨杯与?。
侍立的仆人们也都醉得颠颠倒倒,连酒杯和其他器物都分辨不清了。
翘首望裈中,天地困沈沔。
抬头望去众人东倒西歪瘫作一团,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滔滔醉饮所笼罩。
未觉七贤达,异乎三子撰。
不觉得竹林七贤有多么通达超脱,只觉得与在座三位修撰的情趣有所不同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崇国寺葡萄园的一次雅集。与会者有黄平倩、钟君威、谢在杭、方子公、伯修(袁宗道)、小修(袁中道),皆当时文坛名士。诗人以酣畅淋漓之笔,记叙众人于葡萄架下痛饮狂欢的盛况,于豪饮中见名士风流,于放浪中寄旷达之怀。诗题已明其事,诗中铺叙场景与人物醉态,写来真气弥漫,是公安派记游赠答诗的典型。
逐句解读
「入门似出门,莎畦布平远」——踏进门去,视野开阔如同出门远眺,莎草畦径铺展向远方,写葡萄园的空旷。
「十亩蕃草龙,垂天棼鬘鬋」——十亩园中藤蔓丛生如龙蛇交错,垂天的枝叶纷披如同发髻垂挂,形容葡萄藤蔓繁茂遮天。
「古根老巉石,凉荫厚深巘」——古藤的根盘踞在嶙峋的老石之间,浓密的凉荫覆盖在幽深的山崖上。
「茫茫三夏云,有舒而无卷」——盛夏的云气茫茫,只见舒展却不见收卷,比喻葡萄叶幕如云遮蔽。
「分栋理孙枝,凿泉通小畎」——分绑藤蔓整理新生的枝条,开凿泉水疏通小渠灌溉。
「树上酒提偏,波面流杯满」——酒提子偏斜地挂在树上,水面上漂满了流动的酒杯,写曲水流觞之乐。
「榴花当觥筹,但诉花来缓」——以石榴花充当酒筹,只嫌花开得慢来不及摘用,极写痛饮之豪兴。
「一呼百螺空,江河决平衍」——一声呼喝百只酒螺俱空,酒如江河决堤般在平地上奔流,写饮量之豪。
「流水成糟醨,鬓髭沾苔藓」:流水中都成了酒糟薄酒,胡须鬓发沾满了苔藓般的酒渍,写醉态淋漓。
「侍立尽酲颠,不辨杯与?」——侍立的仆从都醉得颠颠倒倒,连酒杯和别的东西都分辨不清了。
「翘首望裈中,天地困沈沔」——抬头望去众人东倒西歪,天地间都被这滔滔醉态所困,极写醉饮忘形之状。
「未觉七贤达,异乎三子撰」——不觉得竹林七贤有多么通达,只觉与那三位修撰(指袁氏兄弟)有所不同罢了,于醉中仍有清醒的自况。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见长,采用密集意象和夸张比喻。首写葡萄园之景,「十亩蕃草龙,垂天棼鬘鬋」以龙蛇喻藤蔓,以鬘鬋喻枝叶,想象奇崛。中段写饮宴,「一呼百螺空,江河决平衍」用极度夸张,将豪饮写得气吞山河。
「流水成糟醨,鬓髭沾苔藓」以荒诞意象写醉态,颇得韩愈奇崛之风。结尾以竹林七贤自比又自别,于放浪中见性情,体现了公安派不拘格套、独标真性的艺术追求。
总体评价
此诗是袁宏道记游宴饮诗的代表作。全诗气势磅礴,意象密集而奇崛,将一场雅集写得酣畅淋漓、真气弥漫。诗人以豪放纵恣之笔,写名士风流的真性情,既有铺陈的气魄,又有细节的传神,充分展示了公安派诗歌「信腕直寄、不拘格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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