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方子公

明 · 袁宏道

译文

霜天客病难,何况千里去

霜天里客居之人的病痛本就难熬,何况还要远行千里

空囊唯败锥,饥程如何度

空空的行囊中只有一支破旧的毛笔,饥饿的旅途该怎么度过

客店指煤烟,穷乌啄冰树

投宿客店只能望着煤烟的方向去寻找,饥寒的乌鸦在啄食冰封的树枝

丁丁羸马铃,终夜相伴住

叮叮当当的瘦马铃声,整整一夜与我相伴而眠

怀刺二十载,毕竟无一遇

怀揣名帖求见二十年,终究没有一次遇到赏识的知音

泻泪忆黄金,相仇复何故

洒泪回想当年散尽黄金结交权贵,却换来仇视究竟是何缘故

聪明百倍人,百算百成误

自以为聪明胜过常人百倍,可百般筹算却百般都落了空

日日扶摇风,不肯吹飞絮

日日有大风扶摇直上,却偏偏不肯吹起我这飘零的飞絮

天高画戟门,谁是思深处

天高地远的高门显宦之家,有谁会体恤深思之人的苦衷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袁宏道送别方子公之作,以自身长期的困顿经历为写照,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全诗从霜天病客的凄苦起笔,写至怀才不遇的绝望,再到百算百误的反思,最后以高门深院的冷漠收束,层层递进,将一个落拓文人的悲剧命运刻画得淋漓尽致。诗中既有对自身遭遇的悲叹,也包含对世道不公的愤懑。

逐句解读
「霜天客病难,何况千里去」——霜天之中客居之人病痛难熬,何况还要远行千里。以天寒、病苦、远行三层困苦叠写。

「空囊唯败锥,饥程如何度」——空空的行囊中只有一支破旧的毛锥(笔),饥饿的旅途如何度过。败锥喻困窘,也暗含文人的自嘲。

「客店指煤烟,穷乌啄冰树」——客店方向只能指着煤烟去辨认,饥寒的乌鸦啄食着冰封的树枝。以寒鸦自比,写出旅途的凄凉。

「丁丁羸马铃,终夜相伴住」——叮叮当当的瘦马铃声,整整一夜相伴而眠。羸马的铃声反衬旅途的孤寂。

「怀刺二十载,毕竟无一遇」——怀揣名帖二十年,终究一次也没有遇到知音。怀刺用祢衡之典,刺即名帖。

「泻泪忆黄金,相仇复何故」——洒泪回想往日用黄金交游,为何反遭仇视。黄金指散财求友,却换来冷漠。

「聪明百倍人,百算百成误」——自认聪明百倍于常人,可百般筹算百般皆误。聪明反被聪明误,痛切自省。

「日日扶摇风,不肯吹飞絮」——天天有大风扶摇直上,却不肯吹起飞絮。扶摇风喻权势,飞絮喻才士,风不吹絮即有力者不援引。

「天高画戟门,谁是思深处」——天高地远的画戟门第中,谁会体念深思之人的苦衷。画戟门指官宦之家,以门第之高反衬文人之路之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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