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

明 · 袁宏道

译文

苍松老鬣风掀舞,垒垒孤烟问无主。

苍松的老枝如鬣毛在风中翻舞,累累孤烟问起来已没有主人。

铜驼陌上旧王侯,吹作行人面上土。

铜驼陌上昔日的王侯贵族,都被风吹成了行路人面上的尘土。

山头白杨化为姥,夜夜田中驱石虎。

山头的白杨树化作了老妇,每夜在田中驱赶着石虎。

衣冠北向拜寿陵,树上乌鸦能汉语。

衣冠整齐地向北跪拜皇陵,树上的乌鸦竟然会说汉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袁宏道所作,题咏洛阳北邙山(自汉代以来为王侯将相的著名墓地)。诗人以北邙山的苍松孤烟、白杨石虎、乌鸦汉语等诡谲意象,写尽王侯将相死后化为黄土、坟树成精的凄厉之景,寓有对人生无常、荣华虚幻的深刻感慨。全诗格调凄厉苍凉,想象奇诡,体现了公安派诗歌雄奇险怪的一面。

逐句解读
「苍松老鬣风掀舞」苍老的松树如老龙之鬣(松针如龙鬣),在狂风中掀舞翻飞。

「垒垒孤烟问无主」坟垄间升起的孤烟,问起来都「无主」——那些亡灵早已无人祭祀祭扫了。

「铜驼陌上旧王侯」铜驼陌上(洛阳著名街名,汉唐时繁华之地)昔日的王侯们。

「吹作行人面上土」如今都被风吹散,成了行人脸上的尘土——喻荣华之虚无。

「山头白杨化为姥」山头的白杨树化作了老妇(坟树成精的民间传说)。

「夜夜田中驱石虎」夜夜在田中驱赶着石虎(墓前的石兽),写得阴森诡谲。

「衣冠北向拜寿陵」衣冠之士向北叩拜寿陵(帝王陵墓),写后人祭扫之景。

「树上乌鸦能汉语」树上的乌鸦竟能说汉话——以奇诡之笔写坟场的阴森可怖,寓意深远。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格调凄厉苍凉而想象诡谲。

「苍松老鬣风掀舞」以「老鬣」喻松针如龙鬣,以「掀舞」状风中之松,气象苍莽。

「垒垒孤烟问无主」以「垒垒」状坟丘之众多,以「问无主」点出人死无人祭扫之凄凉。

「铜驼陌上旧王侯,吹作行人面上土」以昔日繁华与今日尘土对比,感慨沉重。

「山头白杨化为姥,夜夜田中驱石虎」引入民间坟树成精的传说,写得阴森诡谲,极富画面感。结联「衣冠北向拜寿陵,树上乌鸦能汉语」尤为奇绝,乌鸦能说人话,是坟场阴气凝结的极致想象,含意深长:荣华权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坟场中的荒诞戏。全诗笔力雄奇而意境凄厉,是公安派咏物抒怀诗中的奇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洛阳北邙山为题,写尽坟场的凄厉苍凉与荣华的虚无幻灭。诗人以诡谲瑰奇的想象、苍凉沉郁的笔调,将王侯将相的死生之叹化为可怖可感的画面。结句「乌鸦能汉语」尤为奇绝,寓意深远,发人深省。全诗格调凄厉而思致奇崛,充分展现了袁宏道诗歌雄奇险怪、独出机杼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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