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铜儿

明 · 袁宏道

译文

白铜儿,白铜儿,闭眼不观书与诗。

白铜儿啊白铜儿,闭着眼不读书也不看诗。

积玉辇金游帝里,买得乌纱绣补衣。

积累了成车的金银游历京城,买来了乌纱帽和绣着补子的官服。

归来白马嚇儿童,黑纻满堂金字红。

骑着白马回来吓唬小孩子,满堂黑纻绸上金字鲜红。

炙牛锤马邀乡里,青丝华馆闹春风。

烤牛杀马设宴邀请乡亲,青丝华馆里春风热闹。

越女吴娃娇侍侧,又欲凌空生羽翼。

越女吴娃娇媚地侍立在身旁,又想要凌空飞去长出羽翼。

房中素女术无成,汞里金丹采不得。

房中素女的术法没有修成,水银里炼的金丹也无法采得。

洪都老道术最奇,龙虎真人张天师。

洪都的老道法术最为奇异,就是龙虎真人张天师。

宝箓一箱金百两,牛头可作门前厮。

一箱宝箓要价黄金百两,连牛头马面都能充作门前的仆役。

击大法锣鸣大鼓,百馀道士挥白麈。

敲响大法锣鸣响大鼓,一百多个道士挥舞白色麈尾。

门外幡幢引雷公,江上芙蓉灯竞吐。

门外的幡幢引来雷公,江上的芙蓉灯竞相绽放。

后门逼债前门舍,乞儿歌郎趋满野。

后门有人逼债前门却在施舍,乞丐歌郎遍布田野。

方士行来眼欲穿,山僧醉后颜如赭。

方士走来望眼欲穿,山僧喝醉后脸色红如赭石。

儒生读书书总多,白发无官可奈何。

儒生读的书倒是很多,白发苍苍却没有官做又能怎样。

生乏白金献天子,死无黄纸赂阎罗。

活着缺少白银献给天子,死后没有黄纸钱贿赂阎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铜儿,讽刺了那些不学无术却用金钱买官的纨绔子弟,以及方士道士的骗术。全诗从白铜儿买官写起,经豪奢的生活、求仙的荒唐、道士的骗术、儒生的困顿,到对社会不公的尖锐批判,格调辛辣而讽刺,是讽刺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白铜儿,白铜儿,闭眼不观书与诗」——白铜儿,白铜儿,闭眼不看诗书。写不学无术。

「积玉辇金游帝里,买得乌纱绣补衣」——积玉辇金游历帝都,买得乌纱绣补衣。写买官。

「归来白马嚇儿童,黑纻满堂金字红」——归来骑着白马吓唬儿童,黑纻满堂金字红。写官威。

「炙牛锤马邀乡里,青丝华馆闹春风」——炙牛锤马邀请乡里,青丝华馆闹春风。写豪宴。

「越女吴娃娇侍侧,又欲凌空生羽翼」——越女吴娃娇侍在侧,又想凌空生出羽翼。写豪奢而欲求仙。

「房中素女术无成,汞里金丹采不得」——房中素女之术无成,汞里金丹采不得。写求仙的失败。

「洪都老道术最奇,龙虎真人张天师」——洪都老道术最奇,龙虎真人张天师。以张天师典写道士。

「宝箓一箱金百两,牛头可作门前厮」——宝箓一箱金百两,牛头可作门前厮役。写骗术。

「击大法锣鸣大鼓,百馀道士挥白麈」——击大法锣鸣大鼓,百馀道士挥白麈。写做法事。

「门外幡幢引雷公,江上芙蓉灯竞吐」——门外幡幢引雷公,江上芙蓉灯竞相吐光。写排场。

「后门逼债前门舍,乞儿歌郎趋满野」——后门逼债前门施舍,乞儿歌郎趋满田野。写荒唐。

「方士行来眼欲穿,山僧醉后颜如赭」——方士走来眼欲穿,山僧醉后脸如赭色。写道士与僧人的对比。

「儒生读书书总多,白发无官可奈何」——儒生读书书总多,白发无官可奈何。写儒生的困顿。

「生乏白金献天子,死无黄纸赂阎罗」——活着缺少白金献给天子,死了没有黄纸贿赂阎罗。写穷困而无处疏通。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讽刺为经,以对比为纬,将白铜儿买官的豪奢、求仙的荒唐、道士的骗术、儒生的困顿融为一体。

"积玉辇金游帝里,买得乌纱绣补衣"以直笔写买官的丑态;

"后门逼债前门舍,乞儿歌郎趋满野"以对比写荒唐;

"生乏白金献天子,死无黄纸赂阎罗"以对仗收束,将讽刺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白铜儿为题,将买官的豪奢、求仙的荒唐、道士的骗术、儒生的困顿融为一体。全诗格调辛辣而讽刺,在对比中见世态,在直笔中见锋芒,是讽刺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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