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安十首

明 · 俞彦

译文

长安忆,最忆是灰尘。地有寸肤皆着粪,天无三日不焚轮。并作十分春。

忆长安,最忆的是灰尘。地上每一寸土地都沾着粪秽,天上没有三天不刮狂风的。这些都凑成十足的春天。

长安忆,其次忆苍蝇。十万八千随处是,囋头嘬耳又呼朋。佛见也须憎。

忆长安,其次忆的是苍蝇。十万八千只到处都是,叮头咬耳又呼唤同伴。佛祖见了也一定会憎恶。

长安忆,其三忆臭虫。天地不仁乃生尔,何缘独聚此城中。夜夜苦相逢。

忆长安,第三忆的是臭虫。天地不仁才生出你这种东西,为何偏偏聚在这座城中。夜夜痛苦地相遇。

长安忆,其四忆金鞍。头上进贤腰下组,可怜一跌万人看。读书人做官。

忆长安,第四忆的是金鞍。头戴进贤冠腰系印绶,可怜一跌倒便有万人围观。读书人做了官。

长安忆,其五忆生涯。眼见桂珠赊不得,耳闻书帕到谁家。债里度年华。

忆长安,第五忆的是生计。眼看着柴米珠玉赊购不得,耳闻送礼的书帕到了谁家。在债务中度过年华。

长安忆,其六忆居停。俗气官腔都一律,曲房便馆几曾经。更有鬼精灵。

忆长安,第六忆的是寓所。俗气和官腔都是一样的,曲房便馆又有几处不曾去过。更有那鬼精灵一般的人物。

长安忆,其七忆卑田。冬到浑身无寸缕,春来随地倒街眠。堪恨不堪怜。

忆长安,第七忆的是贫民。冬天到来浑身没有一寸衣缕,春天来了随地倒在街头睡觉。令人怨恨不令人怜悯。

艮安忆,其八忆长班。慨京省官为纳户,四衙门倚作冰山。口口唤南蛮。

忆长安,第八忆的是差役。感叹京省官员成为纳税户,四衙门倚仗作靠山。口口声声叫唤南蛮。

长安忆,其九忆权门。罗刹变成千手眼,金银别砌一乾坤。炙手更惊魂。

忆长安,第九忆的是权贵之门。罗刹般变成了千手千眼,金银另外砌出一个乾坤。炙手可热更使人惊魂。

长安忆,其十忆风波。恶口毒肠三面鬼,盈街塞路九头魔。行不得哥哥。

忆长安,第十忆的是风波。恶口毒肠的三面鬼怪,满街塞路的九头恶魔。行不得啊哥哥。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十忆长安写京城之苦。忆灰尘、忆苍蝇、忆臭虫、忆金鞍、忆生涯、忆居停、忆卑田、忆长班、忆权门、忆风波,从生活之苦到官场之险,层层递进,末以行不得哥哥写进退维谷。

逐句解读
「长安忆,最忆是灰尘。地有寸肤皆着粪,天无三日不焚轮」——忆长安,最难忘的是灰尘,地上每寸皮肤都沾着粪土,天上没有三天不刮热风。

「长安忆,其次忆苍蝇。十万八千随处是,囋头嘬耳又呼朋」——忆长安,其次难忘苍蝇,十万八千只到处都是,叮头咬耳又呼朋唤友。

「长安忆,其三忆臭虫。天地不仁乃生尔,何缘独聚此城中」——忆长安,第三难忘臭虫,天地不仁才生出此物,为何偏偏聚集在这城中。

「长安忆,其四忆金鞍。头上进贤腰下组,可怜一跌万人看」——忆长安,第四难忘金鞍,头上戴进贤冠腰下系组绶,可怜一跌万人围观。

「长安忆,其五忆生涯。眼见桂珠赊不得,耳闻书帕到谁家」——忆长安,第五难忘生计,眼见桂珠价格赊购不得,耳闻书帕礼物送到了谁家。

「长安忆,其六忆居停。俗气官腔都一律,曲房便馆几曾经」——忆长安,第六难忘居停,俗气官腔全都一样,曲房便馆曾几次经过。

「长安忆,其七忆卑田。冬到浑身无寸缕,春来随地倒街眠」——忆长安,第七难忘卑田院,冬天到了浑身没有一寸衣缕,春天来到随地倒在街头眠宿。

「长安忆,其八忆长班。慨京省官为纳户,四衙门倚作冰山」——忆长安,第八难忘长班,慨叹京省官员成为纳户,四衙门倚仗他们作冰山靠山。

「长安忆,其九忆权门。罗刹变成千手眼,金银别砌一乾坤」——忆长安,第九难忘权门,罗刹变成千手千眼,金银另外砌成一个乾坤。

「长安忆,其十忆风波。恶口毒肠三面鬼,盈街塞路九头魔。行不得哥哥」——忆长安,第十难忘风波,恶口毒肠的三面鬼,盈街塞路的九头魔,行不得啊哥哥。

艺术手法
十忆从生活之苦到官场之险,层层递进。灰尘苍蝇臭虫以秽物写京城之苦,金鞍书帕以官场写人情之薄,权门风波以险恶写仕途之危。罗刹千手眼、九头魔以神话意象写权门之可怖。末以行不得哥哥用鹧鸪之叫声双关写进退维谷之困。

总体评价
此词以十忆长安写京城之苦与官场之险,从生活琐事到仕途凶险,讽刺辛辣,语言直白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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