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山人歌

明 · 于慎行

译文

城中山人常苦多,山中山人常苦少。

城中自称山人的人实在太多,山中真正的隐士却少得可怜。

我来杖策入山中,山人门外迹如扫。

我拄着手杖走进山里,山人门前的足迹却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闻道长安方大索,髡钳赭尽荷衣色。

听说京城正在大肆搜捕,剃发刑具毁尽了隐者布衣的颜色。

今朝司隶狱中书,昨日平津座上客。

今天沦为狱中囚徒的,昨天还是侯府座上的贵客。

大国并容何事无,防川防口无乃渝。

大国号称兼容并蓄,何事不能容纳?堵塞言路防民之口,岂不是违背了根本之道。

山人有山归亦得,慎莫出走越与胡。

山人有山可以归隐也算好的,千万别再远逃到南越北胡之地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招山人歌」,是于慎行招隐山中之人回归山林而作。明代中后期政治动荡,士人动辄获咎,诗人借招山人之题,实际上抒发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士人命运的关切。诗中「闻道长安方大索」直指朝廷搜捕士人的高压政策,「今朝司隶狱中书,昨日平津座上客」揭露仕途倾覆之速,蕴含深沉的政治讽喻。

逐句解读
「城中山人常苦多,山中山人常苦少。」开篇以城中与山中对比,城中附庸风雅之人众多,而真正隐居山中者却寥寥无几,暗示隐逸之风的虚浮。

「我来杖策入山中,山人门外迹如扫。」诗人拄杖进山寻访,却发现山人门口足迹如扫——人去楼空,隐者已然不在。

「闻道长安方大索,髡钳赭尽荷衣色。」听闻长安正在大肆搜捕,剃发钳颈之刑已将隐者褐衣的颜色尽行褫夺,指朝廷对士人的迫害。

「今朝司隶狱中书,昨日平津座上客。」今日身陷牢狱的囚犯,昨日还是平津侯府的座上宾客,写仕途浮沉之速。

「大国并容何事无,防川防口无乃渝。」大国号称兼容并蓄,何事不容?然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岂非本末倒置。

「山人有山归亦得,慎莫出走越与胡。」山人有山可归便当归隐,切莫逃往越地胡地,意为安守本分,勿因恐惧而流亡异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城中与山中、今日与昨日、大国的声称与实际的作为,层层对照揭示矛盾。

「防川防口」化用《国语》「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之典,以议论入诗而不失形象。

「今朝」「昨日」的对举简洁有力,不着一字评论而仕途险恶自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招山人归山为表层,实则是一首政治讽喻诗。诗人对明代高压政治下士人命运的深切关怀溢于言表,语言质直而意蕴深长,兼具汉乐府的古朴与古诗的沉郁,在明代拟古诗作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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