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于子冲大参请急南旋
明 · 于慎行
译文
长安城头秋雨繁,长安城下双朱轓。
长安城头上秋雨纷繁,长安城下停着两辆朱红车帷的车。
去年忽向洛阳道,今年却入长安门。
去年忽然走上了洛阳之道,今年却又进入了长安城门。
谁道分司非达宦,谁言朝请不承恩。
谁说分司任职不算显达的官宦,谁说朝请之职不承受恩宠。
行边惯试渥洼马,到阙仍依白虎幡。
在边地行走惯于骑乘渥洼良马,回到朝廷依然依凭白虎幡旗。
忆昨匈奴入边塞,陇坂以西杀气昏。
回想去年匈奴入侵边塞,陇坂以西杀气昏暗弥漫。
右方王将旃庐满,北地烟尘士女奔。
右贤王麾下将帅的毡帐遍布,北方大地烟尘滚滚士女奔逃。
元臣庙略驰三殿,上将戎轩历五原。
元老重臣的庙堂谋略传达三殿,上将的兵车征历五原。
青海几经传尺檄,玉关依旧有游魂。
青海之地几经传去紧急檄文,玉门关依旧有游荡的英魂。
翻令蛮府提锋锐,欲扫干戈静塞垣。
反而令蛮府之人手握锋锐兵器,想要扫除干戈平定边塞。
谢公谈笑亦何易,贾生流涕亦太烦。
谢公谈笑退敌谈何容易,贾谊痛哭流涕也太过烦忧。
竞说请缨临瀚海,争言倚剑出昆崙。
争相说着要请缨出征直达瀚海,争相宣称要倚剑远出昆仑山。
尔曹落落不入眼,此事悠悠谁与论。
尔等之人落落寡合不入人眼,此事悠悠岁月谁来与你论说。
我今但欲拂衣去,斗酒悲歌意气存。
我如今只想要拂衣归去,饮一斗酒悲歌一曲意气尚存。
看君四十头未白,勉加餐食无多言。
看你四十岁头发尚未斑白,努力加餐饭不必多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赠同宗于子冲大参(大参为参政、参议之类官职的尊称)南归之作。
「请急」即请急假、请假归乡,「南旋」指南归。诗以长安秋雨起笔,追叙于子冲由洛阳分司到入京朝请的宦途经历,又写到匈奴入塞、边关告急时欲扫干戈、请缨瀚海的壮志,再折入「尔曹落落不入眼」的现实无奈与「我今但欲拂衣去」的归隐之志。全诗既有边塞诗的雄壮气骨,又有赠答诗的深沉感慨,格调豪迈而寄意深远。
逐句解读
「长安城头秋雨繁,长安城下双朱轓。」长安城头秋雨纷纷飘落,长安城下停着两辆朱红色的车轓——朱轓为二千石以上官员所乘之车。
「去年忽向洛阳道,今年却入长安门。」去年忽然走向洛阳分司之路,今年却又进入了长安城门。
「谁道分司非达宦,谁言朝请不承恩。」谁说分司洛阳不是显达之宦,谁言在朝请班中不能承受皇恩。
「行边惯试渥洼马,到阙仍依白虎幡。」巡行边塞时惯于驾驭渥洼所产的骏马,到朝廷仍依仗着白虎幡旗——白虎幡为朝廷节度使所持之旗。
「忆昨匈奴入边塞,陇坂以西杀气昏。」回忆往昔匈奴入侵边塞之时,陇坂以西杀气昏沉弥漫。
「右方王将旃庐满,北地烟尘士女奔。」右方王的将领们毡帐庐幕布满,北地烟尘弥漫士女奔逃。
「元臣庙略驰三殿,上将戎轩历五原。」朝廷重臣的庙略从三殿飞驰下达,上将的戎车历览五原边塞。
「青海几经传尺檄,玉关依旧有游魂。」青海一带几经传递尺檄军书,玉门关依旧有匈奴游魂出没。
「翻令蛮府提锋锐,欲扫干戈静塞垣。」反而命令蛮府提调锋锐之兵,想要扫平干戈肃静塞垣。
「谢公谈笑亦何易,贾生流涕亦太烦。」谢公安石谈笑破敌看来也何等容易,贾谊痛哭流涕看来也太觉烦扰。
「竞说请缨临瀚海,争言倚剑出昆崙。」争相说着要请长缨缚敌直到瀚海之滨,争着说应当倚剑而出直到昆崙山外。
「尔曹落落不入眼,此事悠悠谁与论。」你们这些人落落不合不入我的法眼,这些事悠悠无尽有谁能与之讨论。
「我今但欲拂衣去,斗酒悲歌意气存。」我如今只想拂衣归去,斗酒悲歌意气尚存。
「看君四十头未白,勉加餐食无多言。」看您四十岁头发尚未斑白,请勉力加餐保重身体不必多说。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以「秋雨—宦途—边塞—壮志—归隐—赠别」六段层层推进,结构跌宕而气脉雄阔。开篇「长安城头秋雨繁,长安城下双朱轓」以「长安城头」「长安城下」的复沓句式起笔,以秋雨渲染离别的萧瑟氛围,「双朱轓」点明身份,笔力雄浑。
「去年忽向洛阳道,今年却入长安门」以「去年」「今年」对举,以「忽向」「却入」两个动词写宦途的辗转,含蓄而有味。
「忆昨匈奴入边塞,陇坂以西杀气昏」以「杀气昏」写边塞的危急,气象肃杀。
「右方王将旃庐满,北地烟尘士女奔」以「旃庐满」「烟尘」「士女奔」三个意象层叠,写出匈奴入侵的惨烈景象,画面感极强。
「元臣庙略驰三殿,上将戎轩历五原」以「驰」「历」两个动词写朝廷调兵遣将的迅疾,气势雄壮。
「青海几经传尺檄,玉关依旧有游魂」以「几经」「依旧」对比,写边患的反复与边防的艰难,深沉而有忧思。
「谢公谈笑亦何易,贾生流涕亦太烦」连用谢安谈笑破敌、贾谊痛哭陈词二典,以「亦何易」「亦太烦」对举,写对当时议政的嘲讽,用典精当。
「竞说请缨临瀚海,争言倚剑出昆崙」用终军请缨之典写壮士之豪情,以「瀚海」「昆崙」两个边塞意象渲染气势。
「尔曹落落不入眼,此事悠悠谁与论」以「落落」「悠悠」叠词写不合时宜之感,为下文归隐之志蓄势。结句「看君四十头未白,勉加餐食无多言」以「头未白」「加餐食」作赠别之语,质朴而情真,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赠答歌行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歌行体雄浑跌宕、深沉慷慨的艺术特色。诗人以长安秋雨起笔,将于子冲的宦途经历、边塞军旅的壮阔场面、请缨报国的豪情壮志、世路崎岖的现实感慨、拂衣归去的隐逸情怀融为一体,既有边塞诗的雄壮气骨,又有赠答诗的深沉情韵。
「右方王将旃庐满」「上将戎轩历五原」「竞说请缨临瀚海」等意象雄壮有力,用典丰富而不堆砌。全篇格调豪迈而不粗犷,深沉而不颓丧,颇能体现于慎行歌行体诗歌雄浑中有清雅、跌宕中见法度的艺术特色,是研究明代边塞与赠答题材歌行诗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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