峄山歌
明 · 于慎行
译文
岱宗海上来,西塞中条路。
泰山从海上延伸而来,西面阻塞了中条山的通路。
东南数峰青未了,凌波欲涉长河去。
东南方向数座山峰青色绵延不绝,仿佛要踏波渡过长河而去。
似断不断走势回,结作芙蓉掌上开。
山势似断非断走向回旋,如同芙蓉在掌上绽开。
青冥浩荡何年裂,平地涌出金银台。
苍天浩荡是在哪一年裂开的?平地上涌出了金银台般的山峰。
名山固多奇,此山奇欲绝。
名山本来就多奇景,但这座山的奇绝简直到了极点。
累累万古石,谽谺成窦穴。
重重叠叠的万古巨石,幽深开阔形成了洞穴。
落星不到地,累丸不到天。
坠落的星辰到不了地面,堆叠的弹丸到不了天顶。
悬圃亦已碎,群玉亦已颠。
悬圃仙山似乎已经碎裂,群玉山似乎已经倾倒。
金华牧儿何婉娈,一入紫烟不复返。
金华牧童何等婉恋情深,一旦进入紫烟仙境便不再返回。
世人谁者叱群羊,坐看蹄角生苔藓。
世上哪有人能叱赶群羊化为石头?只能坐看羊蹄羊角长满苔藓。
人行石中何盘珊,十步九折穿嵌岩。
人在石头间行走多么艰难,十步九折穿越嵌合的岩石。
顾见杂花开绮绣,又闻淙淙泉水声鸣环。
回头看见杂花盛开如锦绣,又听到淙淙泉水声如鸣环佩。
千峰冥密万壑逼,日光时向天窗滴。
千峰幽暗密布万壑逼仄,阳光偶尔从天窗般的缝隙中滴落。
深林已尽鸟不鸣,攀缘犹访白云迹。
深林走到尽头鸟也不鸣叫了,攀援而上还在寻访白云的踪迹。
白云在天何时还,洞门石扇开重关。
白云在天上何时才能回来?洞门的石扇打开了一道道关卡。
五花峰头一骋目,飘如乘虹驾鹤飞出天地间。
在五花峰头纵目远眺,飘然如同乘彩虹驾白鹤飞出天地之间。
但闻长风飒飒万里至,使我四顾清心颜。
只听得长风飒飒从万里之外吹来,使我四顾之下心境清朗。
君不见沧海桑田年岁改,秦皇片石今安在。
你没看见沧海桑田岁月更替,秦始皇刻石的片石如今在哪里?
万骑千乘化作灰,河声依旧东流海。
万骑千乘都已化作灰烬,河水声依旧东流入海。
沈吟此事思欲飞,击节高歌泪满衣。
沉吟这些往事思绪欲飞,击节高歌泪水沾满衣衫。
空怜世上浮沈子,白首红颜何所归。
徒然怜惜世上浮沉之人,白首红颜最终归于何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峄山之奇,从山势写起,依次描绘山石之怪绝、洞窟之幽深、泉水之清响,终以秦皇遗迹的沧桑感慨收束。全诗以游览为线索,由远及近、由外入内,将峄山的奇绝风姿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岱宗海上来,西塞中条路」——泰山从海上延伸而来,西面阻塞了中条山的道路。
「东南数峰青未了,凌波欲涉长河去」——东南方向数座山峰青色绵延不尽,仿佛要踏波渡过长河而去。
「似断不断走势回,结作芙蓉掌上开」——山势似断非断、走势回旋,如同芙蓉在掌上绽开。
「青冥浩荡何年裂,平地涌出金银台」——苍天浩荡是在哪一年裂开的?平地上涌出了金银台般的山峰。
「名山固多奇,此山奇欲绝」——名山本来就多奇景,但这座山的奇绝简直到了极点。
「累累万古石,谽谺成窦穴」——重重叠叠的万古巨石,幽深开阔形成洞穴。
「落星不到地,累丸不到天」——坠落的星辰到不了地面,堆叠的弹丸到不了天顶——形容山石层叠之高险。
「悬圃亦已碎,群玉亦已颠」——悬圃仙山似乎已经碎裂,群玉山似乎已经倾倒——极言石块散乱如仙境崩毁。
「金华牧儿何婉娈,一入紫烟不复返」——金华牧童何等婉恋情深,一旦进入紫烟仙境便不再返回。
「世人谁者叱群羊,坐看蹄角生苔藓」——世上哪有人能叱赶群羊化为石头?只能坐看羊蹄羊角长满苔藓(用黄初平叱石成羊典故,反用之)。
「人行石中何盘珊,十步九折穿嵌岩」——人在石头间行走多么艰难,十步九折穿越嵌合的岩石。
「顾见杂花开绮绣,又闻淙淙泉水声鸣环」——回头看见杂花盛开如锦绣,又听到淙淙泉水声如鸣环佩。
「千峰冥密万壑逼,日光时向天窗滴」——千峰幽暗密布万壑逼仄,阳光偶尔从天窗般的缝隙中滴落。
「深林已尽鸟不鸣,攀缘犹访白云迹」——深林走到尽头鸟也不鸣叫了,攀援而上还在寻访白云的踪迹。
「白云在天何时还,洞门石扇开重关」——白云在天上何时才能回来?洞门的石扇打开了一道道关卡。
「五花峰头一骋目,飘如乘虹驾鹤飞出天地间」——在五花峰头纵目远眺,飘然如乘彩虹驾白鹤飞出天地之间。
「但闻长风飒飒万里至,使我四顾清心颜」——只听得长风飒飒从万里之外吹来,使我四顾之下心境清朗。
「君不见沧海桑田年岁改,秦皇片石今安在」——你没看见沧海桑田岁月更替,秦始皇刻石的片石如今在哪里?
「万骑千乘化作灰,河声依旧东流海」——万骑千乘都已化作灰烬,河水声依旧东流入海。
「沈吟此事思欲飞,击节高歌泪满衣」——沉吟这些往事思绪欲飞,击节高歌泪水沾满衣衫。
「空怜世上浮沈子,白首红颜何所归」——徒然怜惜世上浮沉之人,白首红颜最终归于何处?
艺术手法
全诗以「奇」字贯穿。
「奇欲绝」是总评,之后从石(累累万古石)、穴(谽谺成窦穴)、花(杂花开绮绣)、泉(淙淙泉水声鸣环)多角度展开。
「落星不到地,累丸不到天」以夸张对偶形容山高石险;
「日光时向天窗滴」以「滴」字写日光透过石缝,炼字精妙。结尾以秦皇遗迹与河声依旧对举,寄托兴亡之感,由写景转入抒情,深得山水诗传统精髓。
总体评价
峄山歌以游览为经、以感叹为纬,将峄山的奇绝风貌与历史的沧桑感慨交织一体。写景时想象奇特、笔力雄健,结尾以「空怜世上浮沈子」收束,从山水之奇转向人生之叹,将纪游诗提升到哲理高度,堪称明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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