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歌送贾谏议德修奉使黔中临问属夷酋长
明 · 于慎行
译文
燕城客舍经春草,落花如雪閒不扫。
燕城的客舍旁春草已经长成,落花如同雪花般铺满地上,空闲时无人打扫。
故人忽作夜郎行,离心沟水长安道。
老友忽然要远行前往夜郎之地,离别的心绪如同沟水一般在长安道上流淌。
与君追逐竞高踪,翩翩矫若双飞龙。
曾经与您相互追逐,竞相攀比高尚的踪迹,风度翩翩矫健,如同两条飞腾的蛟龙。
春风共载承明笔,晓月同趋长乐钟。
春风之中一同带着承明殿的笔札,拂晓月光下一同趋赴长乐宫的钟声。
嗟君风度何磊磊,夙昔大名满东海。
感叹您的风度何等磊落光明,往昔的盛名早已传遍了东海之滨。
千言倚马疾如飞,赋成四座腾光彩。
千言万语倚马可待,迅疾如飞,辞赋写成之后,满座之人无不为之光彩腾跃。
一列金闺法从班,朝朝鸣玉侍天颜。
一旦列入金马门法从官员之列,便每日佩戴鸣玉,侍奉在皇帝面前。
牵裾折槛偶然事,谏草琅琅动九关。
牵拉衣襟、折断殿槛的强谏不过是偶然之事,谏章铿锵有力,震动九重天门。
夜郎越巂天南土,万里夷荒开幕府。
夜郎、越巂这些天南之地,在万里蛮荒之中开设幕府。
倚剑秋回七泽云,挂帆夜渡三湘雨。
倚剑立于秋风中,回望七泽上空的云彩;挂起风帆,在夜里渡过三湘的风雨。
天书远向百蛮开,辫发番君夹道来。
天子的诏书远远向百蛮之地宣达,梳着辫发的番邦酋长夹道前来迎接。
啸咤风雷震山岳,白日罔两何有哉。
一声长啸,风雷震动山岳,白日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妖魅精怪。
金杯红烛月鸣杵,酌酒与君对君语。
金杯红烛交辉,月色中传来捣衣的杵声,斟酒与您对坐交谈。
区区离合安足陈,怀抱平生吾与汝。
区区离合聚散哪里值得陈述,一生的抱负只有我与您彼此深知。
春晴日观转愁予,十二河山锦不如。
春日晴朗登上日观峰,反而更增添我的愁思,十二河山的壮丽连锦缎都比不上。
莫诧故林偏得到,吾将走马深嵓居。
不要惊讶我偏要去往故乡的林泉,我将会骑马到深山中岩居隐居。
赏析
题解
这是于慎行送别谏议大夫贾德修奉命出使贵州黔中、慰问少数民族酋长的七言歌行。题目以"夜郎"代指黔中之地,既切合地理,又借夜郎典故增添历史厚重感。全诗铺写出使之路的险远雄奇,赞颂贾氏的才华风度与谏诤之功,结尾以"怀抱平生吾与汝"表达知己之情,是送别兼赠答之作中的长篇佳构。
逐句解读
「燕城客舍经春草,落花如雪閒不扫」——燕城(北京)的客舍旁春草已经生长,落花如雪铺满地上,闲来无人打扫。
「故人忽作夜郎行,离心沟水长安道」——老友忽然要远行夜郎之地,离情别绪如同沟水般流淌在长安道上。
「与君追逐竞高踪,翩翩矫若双飞龙」——曾与您追逐比拼高尚的踪迹,风度翩翩矫健,如同两条飞龙。
「春风共载承明笔,晓月同趋长乐钟」——春风中一同带着承明殿的笔札,拂晓的月光下一同趋赴长乐宫的钟声。
「嗟君风度何磊磊,夙昔大名满东海」——感叹您的风度何等磊落光明,往昔的大名早已传遍东海之滨。
「千言倚马疾如飞,赋成四座腾光彩」——千言万语倚马可待,快如飞箭;辞赋写成之后,四座之人都为之光彩腾跃。
「一列金闺法从班,朝朝鸣玉侍天颜」——一旦列入金马门法从之班,便朝朝佩戴鸣玉,侍奉在皇帝面前。
「牵裾折槛偶然事,谏草琅琅动九关」——牵扯衣襟、折断殿槛(指强谏)不过是偶然之事,谏草铿锵有声,震动九重天门。
「夜郎越巂天南土,万里夷荒开幕府」——夜郎、越巂这些天南之地,在万里蛮荒之中开设幕府。
「倚剑秋回七泽云,挂帆夜渡三湘雨」——倚剑立于秋风中,回望七泽上空的云;挂起风帆,在夜里渡过三湘的雨。
「天书远向百蛮开,辫发番君夹道来」——天子的诏书远向百蛮之地开启,辫发的番邦酋长夹道迎接。
「啸咤风雷震山岳,白日罔两何有哉」——一声啸咤,风雷震动山岳,白日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妖魅精怪?
「金杯红烛月鸣杵,酌酒与君对君语」——金杯红烛之下,月色中传来捣衣的杵声,倒酒与您对饮交谈。
「区区离合安足陈,怀抱平生吾与汝」——区区离合之事何足挂齿,平生的抱负只有我与您彼此深知。
「春晴日观转愁予,十二河山锦不如」——春日晴好登上日观峰,反而更添我愁思;十二河山的壮丽,锦缎也比不上。
「莫诧故林偏得到,吾将走马深嵓居」——不要惊讶于故乡的林泉偏偏能够到达,我将要骑马前往深山岩居。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夜郎"这一富有历史意味的地名作为题目与主题,立即唤起读者对西南边疆的想象。诗人将出使之路写得雄奇壮阔,"倚剑秋回七泽云,挂帆夜渡三湘雨"一联以剑、秋、云、帆、夜、雨六个意象叠加,营造出苍茫壮阔的行旅画面。
"啸咤风雷震山岳,白日罔两何有哉"则化用《楚辞》中驱使鬼神之意,写天朝使节的威仪,气势磅礴。叙事中穿插回忆,"春风共载承明笔,晓月同趋长乐钟"追忆二人共事之谊,使送别之情更加深厚。结尾"怀抱平生吾与汝"将政治友情升华为知己之情,是全诗情感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格局阔大,气象雄浑。诗人将出使夜郎这一事件写得如英雄远征,既有对友人胆略的赞美,又有对知己情谊的珍重。诗中"牵裾折槛"直言贾氏敢于谏诤,"啸咤风雷"则写其威镇蛮荒,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全篇语言瑰丽豪迈,用典丰富而不晦涩,体现了于慎行诗歌善于以宏阔气势驾驭丰富内容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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