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登楼看山歌

明 · 于慎行

译文

月中看山不辨色,雪中看山不辨影。

月光下看山分辨不出颜色,大雪中看山分辨不出轮廓。

阑前九叠锦屏张,一时幻作虚无境。

栏杆前九叠如锦屏般的山峦展开,一时之间都化作了虚无的境界。

苍茫颢气万里通,轻琼冷絮飘鸿濛。

苍茫的白色元气与万里相通,轻柔如玉的雪花冷絮飘飞在混沌之中。

阎浮几许还遭劫,色界由来总是空。

人世间有多少还要遭受劫难,色界从来都是空的。

忆昨筑楼对城缺,本为看山亦看雪。

回忆当初筑楼对着城墙的缺口,本来就是为了看山也是为了赏雪。

那令有雪却无山,倚楼满目成㵳泬。

没想到有了大雪却看不见山,倚楼远望满目都是空旷虚无。

山亦非真无,雪亦非真有。

山也不是真的不存在,雪也不是真的永恒存在。

自顾梦觉身,至竟谁为偶。

回顾自己如从梦中醒来,到底谁才是我的伴侣。

此时欲说已忘言,拍阑且尽杯中酒。

此时想要表达却已忘却了言语,拍着栏杆姑且饮尽杯中的酒。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雪中登楼看山的感悟。诗人于雪夜登楼,发现大雪遮蔽了山的形色,原本可看的锦屏山景化为虚无。由此引发对“有”与“无”、“真”与“幻”的哲思,带有浓厚的禅意。全诗由写景入哲理,层层深入,最终归于无言畅饮的超然。

逐句解读
「月中看山不辨色,雪中看山不辨影」月光下看山分辨不出颜色,大雪中看山分辨不出轮廓。

「阑前九叠锦屏张,一时幻作虚无境」栏前九叠如锦屏般的山峰,一时之间幻化为虚无的境界。

「苍茫颢气万里通,轻琼冷絮飘鸿濛」苍茫的白色元气与万里相通,轻柔的雪花冷絮飘荡在鸿蒙之中。

「阎浮几许还遭劫,色界由来总是空」人世间有多少还遭遇劫难,色界本来就都是空的。

「忆昨筑楼对城缺,本为看山亦看雪」回忆昨日筑楼面对城郭缺口,本是为了看山也是为了看雪。

「那令有雪却无山,倚楼满目成㵳泬」哪里想到有了雪却看不见山,倚楼望去满目空旷。

「山亦非真无,雪亦非真有」山也不是真的不存在,雪也不是真的永恒。

「自顾梦觉身,至竟谁为偶」回顾自身如梦初醒,到底谁才是我的伴侣。

「此时欲说已忘言,拍阑且尽杯中酒」此时想要言说却已忘却言语,拍着栏杆姑且饮尽杯中之酒。

艺术手法
全诗以“辨色”“辨影”开篇,逐步消解视觉确定性,最终归于“忘言”,体现了从感性到理性的递进。

「山亦非真无,雪亦非真有」以对称句式表达禅宗“非有非无”的中观思想,精妙之至。

「阎浮」「色界」借用佛教概念,将雪景的虚幻提升到宇宙劫灭的层面。末句“拍阑且尽杯中酒”以动作结束哲理思辨,化抽象为具象,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最具哲学深度的作品之一。以雪景为契机,探讨了存在的虚实、感知的局限、自我的孤独等命题,融合了禅宗的空观与庄子的齐物思想。全诗由景入理,由理归情,不以说教胜而以感悟胜,在明代拟古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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