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
明 · 于慎行
译文
相彼双阙间,车马夜行游。
看那宫殿双阙之间,车马在夜晚出行游玩。
相逢问君家,君家南陌头。
相逢时询问你的家在哪里,你家就在南边小路的尽头。
黄金为门枢,碧玉疏高楼。
黄金做成的门枢,碧玉装饰着稀疏的高楼。
中庭垂珠树,灵鸟翔庭陬。
中庭里垂挂着珠玉之树,灵鸟在庭院的角落飞翔。
长子侍中郎,中子大长秋。
长子担任侍中郎,次子担任大长秋。
小子胜揖拜,赐爵关内侯。
小儿子刚能揖拜,就被赐封为关内侯。
五日一洗沐,宾客满道周。
每五日洗沐休假一次,宾客挤满了道路四周。
通名不敢进,雨汗交横流。
通报姓名的人不敢上前,急得汗如雨下交织流淌。
置酒高堂上,歌舞无时休。
在高堂之上摆设酒宴,歌舞没有休止的时候。
越姬调鸣瑟,赵女弹箜篌。
越地的美女弹奏着鸣响的瑟,赵地的女子弹着箜篌。
一酌山岳寿,再酌江海酬。
饮一杯祝山岳般长寿,再饮一杯以江海之量来酬答。
行乐未及终,年岁忽已遒。
行乐还没到尽头,年岁忽然已经迫近终点。
日匿西崦嵫,月出咸池隅。
太阳隐没在西方的崦嵫山,月亮从咸池的角落升起。
日月有亏盈,荣华能久留。
日月尚且有亏缺和盈满,荣华富贵又怎能长久留驻。
所以古贤圣,视若烟云浮。
所以古代的贤人圣士,把荣华看作飘浮的烟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拟古乐府《相逢行》之作,沿袭汉乐府旧题而自出新意。诗中铺叙一位权贵之家的豪奢生活——门第高华、子弟显宦、宾客如云、歌舞不休,然而末段笔锋骤转,从年岁遒尽、日月亏盈中悟出荣华不可久留之理,以古贤圣视荣华如烟云浮收束。全诗由盛转衰,由奢入悟,格调华美中见深沉。
逐句解读
「相彼双阙间,车马夜行游。」看看那双阙之间,车马在夜间行游。
「相逢问君家,君家南陌头。」相逢时问你家在哪里,你家就在南陌尽头。
「黄金为门枢,碧玉疏高楼。」黄金做门枢,碧玉镂刻高楼。
「中庭垂珠树,灵鸟翔庭陬。」中庭垂挂着珠树,灵鸟飞翔在庭院角落。
「长子侍中郎,中子大长秋。」长子官拜侍中郎,中子做大长秋。
「小子胜揖拜,赐爵关内侯。」小儿子擅长揖拜之礼,被赐爵关内侯。
「五日一洗沐,宾客满道周。」五日一次沐浴休假,宾客挤满道路四周。
「通名不敢进,雨汗交横流。」通报姓名都不敢上前,汗水交织横流。
「置酒高堂上,歌舞无时休。」设酒宴于高堂之上,歌舞没有停歇之时。
「越姬调鸣瑟,赵女弹箜篌。」越地歌姬调弄鸣瑟,赵地舞女弹奏箜篌。
「一酌山岳寿,再酌江海酬。」一酌祝山岳之寿,再酌酬江海之量。
「行乐未及终,年岁忽已遒。」行乐还未及终结,年岁忽然已经迫近尽头。
「日匿西崦嵫,月出咸池隅。」太阳隐入西边的崦嵫山,月亮从咸池一角升起。
「日月有亏盈,荣华能久留。」日月尚有亏盈圆缺,荣华怎能久留。
「所以古贤圣,视若烟云浮。」所以古之贤圣,视荣华如烟云浮过。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与转折见长。前半段以极度铺陈写权贵之家的豪奢:「黄金门枢」「碧玉高楼」「珠树灵鸟」写门第,「侍中郎」「大长秋」「关内侯」写官爵,「宾客满道周」「通名不敢进」写声势,「越姬鸣瑟」「赵女箜篌」写声色,层层递进而不嫌重复,为后面的转折蓄势。
「行乐未及终,年岁忽已遒」是全诗的枢纽,由铺陈转入感慨。
「日匿西崦嵫,月出咸池隅」以日月更替喻时光流逝,意象宏大。
「日月有亏盈,荣华能久留」由天道推及人事,以反诘语气点明主旨。末以「视若烟云浮」收束,将前文铺陈的一切化为虚幻,力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乐府《相逢行》旧题写权门豪奢与荣华无常的主题,前铺后收,由盛转悟,结构严谨。诗人以大量篇幅渲染权贵之家的富贵排场,却在末段以日月经天、荣华如幻的道理加以消解,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效果。
「日月有亏盈,荣华能久留」以天道之常反诘人事之妄,发人深省。全诗既继承了汉乐府铺陈叙事的传统,又融入了诗人对人生的深沉思考,格调华美中见超逸,体现了于慎行拟古乐府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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