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过二兄石淙别业同游洪范东流用韵六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十里行歌路欲迷,石桥曲径过龙溪。

十里路上边走边唱几乎迷了路,经过石桥曲径穿过龙溪。

村翁底事争相笑,驴背风吹白接䍦。

村中老翁为何争相发笑,原来驴背上的风吹掉了白头巾。

桃花落尽武陵溪,碧草芊芊岸柳齐。

桃花已经落尽在武陵溪畔,碧草茂盛岸边柳树整齐。

洞口主人今不在,青山如画鸟空啼。

洞口的主人如今不在了,青山如画鸟儿徒然啼叫。

两代豪华尽可哀,中丞楼榭故侯台。

两代的豪华都令人悲哀,中丞的楼榭故侯的台阁都已荒废。

多情惟有东流水,依旧声从树杪来。

多情的只有那东流的江水,依旧带着水声从树梢间传来。

谷口花深日欲低,水边村落听鸡啼。

谷口花丛深处太阳将要西沉,水边村落里听着鸡鸣。

晚山更自多佳气,一带寒烟暮雨西。

傍晚的山峦更有多般佳气,一带寒烟暮雨从西边飘来。

古庙空坛枕石城,残碑埋没落花平。

古庙空坛依傍着石城,残破的石碑被落花埋没与地面齐平。

池边何代长杨树,呜咽寒涛作雨声。

池边不知什么年代种下的长杨树,寒涛呜咽如同雨声。

霸主荒坟俯碧溪,夕阳草树冷凄凄。

霸主的荒坟俯临碧绿溪水,夕阳下的草木冷落凄凉。

山泉带雨声何急,流到台前不向西。

山泉带着雨水声势多么急促,流到台前不再向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夏日过访二兄石淙别业、同游洪范东流时所作六首七绝组诗。诗人以行游的路线为线索,从过桥入溪写到洞口寻访,从凭吊遗迹到观赏晚景,从古庙残碑到霸主荒坟,一路行来,既领略了山水之美,也感慨了兴亡之叹。全组诗将山水纪行与历史凭吊融为一体,格调清逸中见沉郁。

逐句解读
「十里行歌路欲迷,石桥曲径过龙溪。」十里路上边走边唱几乎迷路,经过石桥曲径走过龙溪。

「村翁底事争相笑,驴背风吹白接䍦。」村中老翁何事争相发笑,驴背上风吹着白头巾。

「桃花落尽武陵溪,碧草芊芊岸柳齐。」桃花已落尽在武陵溪上,碧草茂盛岸边柳树齐整。

「洞口主人今不在,青山如画鸟空啼。」洞口的主人如今不在,青山如画鸟儿空自啼鸣。

「两代豪华尽可哀,中丞楼榭故侯台。」两代的豪华盛景尽可哀叹,中丞的楼榭故侯的台阁已成遗迹。

「多情惟有东流水,依旧声从树杪来。」多情的只有那东流水,依旧水声从树梢间传来。

「谷口花深日欲低,水边村落听鸡啼。」谷口花丛深处太阳将落,水边村落中听见鸡鸣。

「晚山更自多佳气,一带寒烟暮雨西。」傍晚的山峦更自多佳美之气,一带寒烟暮雨笼罩西边。

「古庙空坛枕石城,残碑埋没落花平。」古庙空坛枕靠着石城,残碑被埋没在落花平地之中。

「池边何代长杨树,呜咽寒涛作雨声。」池边不知何代的长杨树,呜咽的寒涛如同雨声。

「霸主荒坟俯碧溪,夕阳草树冷凄凄。」霸主的荒坟俯临碧溪,夕阳下的草树冷清凄凉。

「山泉带雨声何急,流到台前不向西。」山泉带着雨声何等急促,流到台前却不向西去。

艺术手法
六首绝诗以行游为线索,善用对比与烘托。第一首以「行歌路欲迷」的轻快与「驴背风吹白接䍦」的闲适,写出了游兴的盎然。第二首以「桃花落尽」与「青山如画」对比,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无常,「鸟空啼」以动写静,更显寂寥。第三首以「两代豪华」与「东流水」对比,繁华消逝而流水依旧,「声从树杪来」以听觉写水,手法新颖。第五首以「古庙空坛」与「残碑埋没」写历史之寂灭,「呜咽寒涛作雨声」以拟人手法赋予杨树寒涛以悲声。第六首以「霸主荒坟」与「碧溪」对举,「流到台前不向西」以水的定向流动暗喻历史的不可挽回,寓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组纪行诗六首,从山水之美到兴亡之叹,意境由明转暗,情感由轻快转深沉。诗人以行游的脚步串联起自然风景与历史遗迹,将眼前之景与心中之感融为一炉。

「多情惟有东流水」与「流到台前不向西」两处写水,前者以水之多情反衬人事之薄,后者以水之不西暗喻兴亡之不可逆,同写水而旨趣各异,构思精巧。全组诗格调清逸沉郁兼而有之,体现了于慎行山水纪行诗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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