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贺侯六新纳少姬四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宛转银屏怯向人,兰釭斜背拭罗巾。
在银屏前婉转娇羞不敢面对人,背对着兰灯悄悄擦拭罗巾。
妾身不恨生来晚,只小檀郎四十春。
妾身不怨恨生得太晚,只是比小檀郎小了四十个春秋。
梅花斗帐月沈沈,梦到阳台路正深。
梅花斗帐中月色沉沉,梦到阳台之路幽深正远。
何处愁声听不得,隔房人诵白头吟。
哪里来的愁声让人不忍听,隔壁有人吟诵白头吟。
凤女新调玉管箫,碧桃花底夜迢迢。
如凤女般新学会吹奏玉管洞箫,碧桃花下夜色漫长。
阳台一段閒云雨,总向襄王梦里消。
阳台上一段闲情云雨,总是在襄王的梦中消散。
双鬟娇小未当垆,嫁得虬髯美丈夫。
双鬟娇小还未到当垆卖酒的年纪,却嫁给了虬髯的美丈夫。
一曲琴心何处应,新声挑出凤将雏。
一曲琴心何处回应,新弹出凤将雏的曲调。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于慎行戏贺友人侯六新纳年轻姬妾的四首七绝。诗以戏谑的笔调,从新姬的羞怯、梅花帐的春梦、凤女调箫的旖旎、虬髯美丈夫的得意四个角度,铺写新婚的闺房之趣。全诗用典精切,辞藻清丽,格调婉约风流,既有六朝宫体的旖旎,又有唐人绝句的含蓄,颇能体现明代文人在戏谑题材上的艺术功力。
逐句解读
「宛转银屏怯向人,兰釭斜背拭罗巾。」在银屏之后辗转反侧羞怯不敢见人,斜背着兰膏灯偷偷地拭擦着丝罗手帕。
「妾身不恨生来晚,只小檀郎四十春。」妾身并不怨恨生得太晚,只是比檀郎郎君小了四十个春秋。
「梅花斗帐月沈沈,梦到阳台路正深。」梅花纹的斗帐之中月色沉沉,梦中走到阳台与巫山神女相会的路途正深远。
「何处愁声听不得,隔房人诵白头吟。」何处传来的愁苦之声不忍卒听,是隔房有人在诵读那白头吟的怨歌。
「凤女新调玉管箫,碧桃花底夜迢迢。」凤女新近调弄着玉管的箫声,碧桃花之下夜色漫长迢迢。
「阳台一段閒云雨,总向襄王梦里消。」阳台之上那一段闲适的云雨欢情,总是向襄王的梦境中消融。
「双鬟娇小未当垆,嫁得虬髯美丈夫。」梳着双鬟发髻娇小玲珑尚未当垆卖酒,却嫁得一位虬髯的美丈夫。
「一曲琴心何处应,新声挑出凤将雏。」一曲琴心挑动之情何处回应,新声之中弹奏出凤将雏的曲调。
艺术手法
组诗以戏贺新纳姬妾为题材,用典精切而格调婉约。第一首「宛转银屏怯向人,兰釭斜背拭罗巾」以「宛转」「怯」「斜背拭」等动作写新姬的羞怯娇态,颇有六朝宫体风调;
「妾身不恨生来晚,只小檀郎四十春」是全篇诗眼,「不恨生来晚」反用杜牧「恨不相逢未嫁时」之意,「只小檀郎四十春」以「檀郎」喻美男子(典出潘安仁小字檀奴),以「四十春」写年龄之差,诙谐而不失雅致。第二首「梅花斗帐月沈沈,梦到阳台路正深」以「斗帐」「月沈沈」写闺房的旖旎,「阳台」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之典;
「何处愁声听不得,隔房人诵白头吟」以「白头吟」(卓文君作,写司马相如拟纳茂陵女子为妾之事)写正室的怨歌,以戏谑的口吻写一夫多妻的闺房纠葛,含蓄而诙谐。第三首「凤女新调玉管箫,碧桃花底夜迢迢」以「凤女调箫」用秦穆公女弄玉吹箫引凤之典,「碧桃花底」的仙家意象写闺房的旖旎;
「阳台一段閒云雨,总向襄王梦里消」再用巫山云雨之典,以「梦里消」写欢情之盛,辞藻旖旎。第四首「双鬟娇小未当垆,嫁得虬髯美丈夫」以「未当垆」用卓文君当垆卖酒之典反写,以「虬髯美丈夫」喻侯六的雄豪;
「一曲琴心何处应,新声挑出凤将雏」用司马相如弹琴挑卓文君之「琴心」之典,「凤将雏」为古乐曲名,以琴瑟和鸣写新婚之乐,含蓄雅致。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于慎行戏谑题材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婉约风流、用典精切的艺术特色。诗人以戏贺新纳姬妾为主线,将银屏怯人、斗帐阳台、凤女调箫、琴心凤雏四个画面层叠铺陈,又以檀郎四十春、白头吟怨歌、襄王云雨、虬髯美丈夫等典故意象交织其间,构成一幅闺房旖旎、戏谑风流的完整图卷。每首诗用典精切而不堆砌,辞藻旖旎而不浮艳,格调婉约而含蓄。其中「妾身不恨生来晚,只小檀郎四十春」「何处愁声听不得,隔房人诵白头吟」诸句,诙谐雅致,含蓄有味,颇见锤炼之功。整体格调婉约风流,既有六朝宫体的旖旎,又有唐人绝句的含蓄,颇能体现明代文人在戏谑题材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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