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栖曲四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桃花如泥柳如雪,飘泊乘风无断绝。

桃花落地如泥柳絮飘飞如雪,随风飘泊没有断绝。

青枫江上波色寒,郎今不渡春梦阑。

青枫江上波光寒冷,郎君如今不肯渡江春梦将尽。

白门栖乌夜未晓,参横月没霜皎皎。

白门栖鸦啼叫夜还未破晓,参星横斜月亮落下白霜皎皎。

金徒受水能几何,合欢日少别日多。

铜漏滴水还能有多少时光,欢聚的日子少而离别的日子多。

芙蓉羽帐翡翠钩,月华当户河汉流。

芙蓉羽帐挂着翡翠帐钩,月光照在门前银河在天上流淌。

微吟细酌欢未厌,城上乌啼明星烂。

轻吟慢酌欢情尚未厌倦,城上乌鸦啼叫启明星已灿烂。

银床小簟云母屏,博山吐焰双烟青。

银床上铺着小竹席云母屏风矗立,博山炉吐出火焰两缕青烟袅袅。

相看脉脉两无语,曼声一曲泪如雨。

相对含情脉脉彼此无言,一曲曼声歌唱泪水如雨落下。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于慎行拟乐府《乌栖曲》而作的的四首七言诗。乌栖曲本为南朝乐府旧题,多写男女欢情与离愁别绪。诗人以此旧题铺陈四幅画面:春江飘泊的离愁、栖乌月没的别绪、羽帐河汉的欢情、博山脉语的悲泪,从飘泊到相聚、从欢情到悲泪,层层铺展,格调婉约而深情,颇得六朝乐府的旖旎风调。

逐句解读
「桃花如泥柳如雪,飘泊乘风无断绝。」桃花飘落如泥、柳絮飞舞如雪,随风飘泊不断绝。

「青枫江上波色寒,郎今不渡春梦阑。」青枫江上水波的颜色透着寒意,郎君如今不渡江来、春梦也将阑珊。

「白门栖乌夜未晓,参横月没霜皎皎。」白门城栖宿的乌鸦之夜尚未破晓,参星横斜、月亮沉没、白霜皎皎。

「金徒受水能几何,合欢日少别日多。」铜漏壶(金徒)所受之水能有多少,合欢的日子少而分别的日子多。

「芙蓉羽帐翡翠钩,月华当户河汉流。」芙蓉纹的羽帐配着翡翠色的帐钩,月光照在门前、银河在天空流淌。

「微吟细酌欢未厌,城上乌啼明星烂。」轻声吟咏细细酌酒欢情尚未厌倦,城上的乌鸦啼鸣、启明星灿烂。

「银床小簟云母屏,博山吐焰双烟青。」银床之上铺着小竹席、立着云母屏风,博山炉吐出火焰、双烟袅袅青青。

「相看脉脉两无语,曼声一曲泪如雨。」彼此相看脉脉含情默默无语,一曲曼声长歌之后泪下如雨。

艺术手法
组诗拟乐府旧题而作,格调婉约深情。第一首「桃花如泥柳如雪,飘泊乘风无断绝」以「桃花如泥」「柳如雪」的色彩意象写春日飘泊,「无断绝」三字写离愁的绵长,颇有六朝乐府的缠绵风调;

「青枫江上波色寒,郎今不渡春梦阑」以「青枫江」用《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之意象,写离人的愁绪;

「春梦阑」三字写相思之苦,含蓄有味。第二首「白门栖乌夜未晓,参横月没霜皎皎」以「白门」(南朝建康的别称)、「栖乌」点题,「参横月没」写夜深之景,「霜皎皎」写寒意,意境清冷;

「金徒受水能几何,合欢日少别日多」以「金徒」(铜漏壶的铜人)写时间的流逝,「合欢日少别日多」直抒离愁,对仗工整而情感沉痛。第三首「芙蓉羽帐翡翠钩,月华当户河汉流」以「芙蓉羽帐」「翡翠钩」「月华」「河汉」的华美意象写闺房的旖旎;

「微吟细酌欢未厌,城上乌啼明星烂」以「欢未厌」与「乌啼明星」对比,写欢情未尽而天已将晓,颇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之意,含蓄深沉。第四首「银床小簟云母屏,博山吐焰双烟青」以「银床」「小簟」「云母屏」「博山炉」铺陈闺房的华美,「双烟青」写炉烟袅袅,暗示两情相悦;

「相看脉脉两无语,曼声一曲泪如雨」是全篇诗眼,以「脉脉无语」写相看的深情,「泪如雨」写悲从中来,以静写动,以无言写有声,格调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于慎行拟乐府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婉约深情、旖旎缠绵的艺术特色。诗人以乌栖曲旧题为主线,将春江飘泊、白门栖乌、羽帐河汉、博山脉语四个画面层叠铺陈,从飘泊到相聚、从欢情到悲泪,构成一幅完整的闺情图卷。每首诗用典精切,意象华美,辞藻清丽,格调婉约。其中「相看脉脉两无语,曼声一曲泪如雨」「合欢日少别日多」诸句,以静写动、以无言写深情,格调深沉,颇有六朝乐府的缠绵风调。整体格调婉约深情,既有六朝宫体的旖旎,又有唐人绝句的含蓄,颇能体现于慎行在拟乐府题材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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