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少傅陈相公致仕还蜀二首 其一
明 · 于慎行
译文
黄阁功成尚黑头
在宰相府中功业已成时头发依然乌黑,
遽将簪组付沧州
便匆忙将官印官服交给隐逸之乡。
商年伊挚初归政
如同商朝的伊尹初次归还政权,
汉代韦贤早拜侯
又如汉代的韦贤早早被封为侯。
东观藏书三殿草
在东观珍藏的典籍和三殿的诏书草稿,
西风倚棹五湖舟
西风中驾着五湖的扁舟归去。
桥边负弩空陈迹
桥头负弩前导只是徒然留下旧时痕迹,
将相何人昼锦游
如今将相中何人能衣锦还乡显耀游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送别少傅陈相公(即陈以勤,四川南充人,官至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致仕归蜀之作,共二首,此为第一首。全诗赞颂陈相公功成身退的高风亮节,以伊尹、韦贤等前贤比拟其德业,又以「东观藏书」「西风倚棹」对照仕隐两种生活,末联以「将相何人昼锦游」的反问寄托感慨,暗示功成身退的可贵。全诗格调雍容典雅,用典精切,是明代馆阁赠别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黄阁功成尚黑头,遽将簪组付沧州。」黄阁(宰相议事之所)之中功业成就时仍是黑发壮年,却遽然将簪组官印交付给沧州隐居之地。
「商年伊挚初归政,汉代韦贤早拜侯。」如同商朝年高的伊尹刚刚归政退隐,又似汉代韦贤早早被封为扶阳侯。
「东观藏书三殿草,西风倚棹五湖舟。」在东观校理藏书、于三殿草拟诏书的旧事如在目前,如今要在西风中倚棹驾舟泛游五湖。
「桥边负弩空陈迹,将相何人昼锦游。」桥边背负弓弩的前呼后拥已成空陈的旧迹,将相之中又有何人能身着锦衣白昼荣归?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赞颂功成身退为主线。
「黄阁功成尚黑头」一句以「黄阁」之显贵与「黑头」之壮年对照,突出陈相公年富力强却选择致仕的可贵,下句「遽将簪组付沧州」中「遽」字下得精到,写出退隐之果断决绝。
「商年伊挚初归政,汉代韦贤早拜侯」一联以伊尹归政、韦贤封侯两个典故作比,既颂德业又切合致仕之题,「初」「早」二字与上联「尚黑头」呼应,强调功成不恋的品格。
「东观藏书三殿草,西风倚棹五湖舟」一联工对精妙:东观对西风、三殿对五湖、藏书草诏对倚棹泛舟,以昔日馆阁翰墨与今日江湖舟楫对比,写出由仕到隐的生活转换,「草」字用如动词指草拟诏书,极见锤炼之功。结联「桥边负弩空陈迹,将相何人昼锦游」用汉代官至将相者衣锦还乡的典故(项羽「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以反问收束——曾经负弩前驱的盛况已成空迹,世间将相又有几人能真正衣锦昼游?含蓄讽刺了恋栈者的可悲,反衬陈相公的难得。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送别致仕重臣的代表作,格调雍容典雅,颇具台阁气度。诗人以「黄阁」「黑头」开篇,以伊尹、韦贤作比,层层铺陈陈相公的德业功勋与高洁品格,又以「东观藏书三殿草」追忆其翰林旧事,用典贴切而不繁冗。颈联「东观藏书三殿草,西风倚棹五湖舟」一联尤为精绝,仕隐对比强烈,意象清雅。结联以反问收束,余味悠长。全诗既有对前辈的敬重,又有对世态的感慨,含蓄而深刻,是研究于慎行赠别诗风及明代馆阁文学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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