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寺歌

明 · 于慎行

译文

道旁佛宫谁者筑,珠楼宝殿横山麓。

路旁的佛寺是谁修建的,珠楼宝殿横列在山脚下。

僧徒指点为予说,此寺方成主人逐。

僧人们指指点点对我说,这座寺庙刚建成主人就被驱逐了。

忆昨十载气薰天,吐纳日月挥云烟。

回想过去十年间他权势熏天,吞吐日月挥斥云烟。

外廷稍引三公势,内禁亲操六玺权。

在外朝逐渐引援三公的势力,在内廷亲自操控六枚玉玺的大权。

出入钩陈留筦钥,笑谈甲观走金蝉。

出入宫禁掌管着钥匙,谈笑之间在殿中驱使着高官贵臣奔走。

建寺平侵贵主第,施僧直请大官钱。

建寺时直接侵占了公主的宅第,施舍给僧人直接动用朝廷的官银。

输来多宝堆成塔,辇尽黄金布作田。

运来的各种珍宝堆砌成佛塔,将黄金全部用车运来铺作田地。

法宫梵宇何连曼,胜地名区看不断。

佛殿和梵宇何等连绵不断,名胜之地美景区一个接一个看不完。

墓上林园学九陵,祠前楼阁成双观。

墓上的林园仿效皇陵的规制,祠堂前的楼阁建成了双观的形式。

落成牛酒国亲供,建醮香花天女献。

落成时用牛酒由皇亲供奉,建醮做法事时香花如同天女献上。

吁嗟此寺独渺小,赤刀已欲盈千万。

唉,只有这座寺庙显得渺小,花费的财物已将近上千万。

我皇神威符世祖,距脱大奸俯地取。

我皇的神威如同世祖一般,迅速将大奸臣从地上拿下。

郭家金穴入水衡,邓氏铜山归少府。

郭家的金穴被收归水衡管理,邓氏的铜山也归于少府掌管。

庐儿解玉乞街衢,宅妇怀簪随卒虏。

奴仆们解下玉器在街头乞讨,家中的妇人们怀藏簪钗被士兵掳走。

惟馀此寺在郊原,虹梁绮搆谁为主。

只剩下这座寺庙还在郊野,那彩虹般的梁柱和华美的构造如今谁来做主。

蛛网空悬梵铎风,青苔自锁玱琅雨。

蛛网空空悬挂在梵铎上随风飘动,青苔自行锁住了玉佩般的风雨声。

盛衰转盼那不有,几年翻覆看如许。

兴盛衰败转瞬之间哪能没有,不过几年就翻覆成这般模样。

君不见江陵城头土三尺,若敖馁鬼不来食。

你没看见江陵城头上只有三尺黄土,若敖氏的饿鬼都没有人来祭祀。

一代贤豪此谓何,尔全首领恩亦极。

一代贤才豪杰又算得了什么,你能够保全性命已算是皇恩浩荡到了极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于慎行所作《双林寺歌》,写双林寺的兴建与衰败,讽刺权臣以权势营建佛寺而终遭覆灭。诗先写道旁佛宫的珠楼宝殿,次写僧徒告知此寺方成而主人已逐,再写十载权势薰天吐纳日月挥云烟的建寺者之权势,建寺侵贵主之第施僧请大官之钱输多宝堆塔辇黄金布田的奢靡,后写我皇神威符世祖距脱大奸俯地取的覆灭,郭家金穴入水衡邓氏铜山归少府的抄没,末写惟馀此寺在郊原虹梁绮搆谁为主的荒凉与盛衰转盼那不有的感慨,以及江陵城头土三尺若敖馁鬼不来食的终叹。全诗以寺之兴衰写权臣之覆灭,格调犀利而深沉。

逐句解读
「道旁佛宫谁者筑,珠楼宝殿横山麓。」道旁佛宫是谁所筑,珠楼宝殿横于山麓——写寺之壮。

「僧徒指点为予说,此寺方成主人逐。」僧徒指点告知于我,此寺刚建成主人已被逐——写寺成主逐。

「忆昨十载气薰天,吐纳日月挥云烟。」忆昔十载气焰薰天,吐纳日月挥动云烟——写权势之盛。

「外廷稍引三公势,内禁亲操六玺权。」外廷稍引三公之势,内禁亲操六玺之权——写内外之权。

「出入钩陈留筦钥,笑谈甲观走金蝉。」出入钩陈留下管钥,笑谈之间甲观走金蝉——写权势之横。

「建寺平侵贵主第,施僧直请大官钱。」建寺平侵贵主之第,施僧直请大官之钱——写建寺之奢。

「输来多宝堆成塔,辇尽黄金布作田。」运来多宝堆成宝塔,辇尽黄金铺作福田——写建寺之费。

「法宫梵宇何连曼,胜地名区看不断。」法宫梵宇何其连绵,胜地名区看之不断——写寺之广。

「墓上林园学九陵,祠前楼阁成双观。」墓上林园仿学九陵,祠前楼阁建成双观——写僭越之制。

「落成牛酒国亲供,建醮香花天女献。」落成时牛酒由国亲供应,建醮时香花有天女奉献——写落成之奢。

「吁嗟此寺独渺小,赤刀已欲盈千万。」吁嗟此寺尚且渺小,赤刀之费已欲盈千万——写费之巨。

「我皇神威符世祖,距脱大奸俯地取。」我皇神威符合世祖,距脱大奸俯地而取——写覆灭。

「郭家金穴入水衡,邓氏铜山归少府。」郭家金穴纳入水衡,邓氏铜山归于少府——写抄没。

「庐儿解玉乞街衢,宅妇怀簪随卒虏。」仆从解玉乞于街衢,宅妇怀簪随卒被虏——写抄没之惨。

「惟馀此寺在郊原,虹梁绮搆谁为主。」只余此寺在郊原,虹梁绮构谁是主人——写寺之荒凉。

「蛛网空悬梵铎风,青苔自锁玱琅雨。」蛛网空悬于梵铎风中,青苔自锁于玱琅雨中——写寺之颓败。

「盛衰转盼那不有,几年翻覆看如许。」盛衰转瞬哪能没有,几年翻覆看如这般——写盛衰之感。

「君不见江陵城头土三尺,若敖馁鬼不来食。」君不见江陵城头三尺黄土,若敖氏的馁鬼不来受食——写终叹。

「一代贤豪此谓何,尔全首领恩亦极。」一代贤豪这算什么,保全首领已是皇恩至极——写终评。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寺之兴衰写权臣之覆灭。忆昨十载气薰天吐纳日月挥云烟以薰天日月写权势之盛,蛛网空悬梵铎风青苔自锁玱琅雨以蛛网青苔写寺之颓败,盛衰转盼那不有几年翻覆看如许以转盼翻覆写盛衰之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寺之兴衰写权臣之覆灭,蛛网空悬梵铎风青苔自锁玱琅雨是全诗最凄凉之句——以蛛网青苔写寺之颓败。盛衰转盼那不有几年翻覆看如许以转盼翻覆写盛衰之速,于慎行以双林寺写权臣,格调犀利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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