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吴门韩封君友兰卷二首 其一
明 · 于慎行
译文
南国有逸南国有逸叟,蜚遁吴山阿。
南国有一位隐逸的老者,远遁于吴山的山阿之中。
畏荣避轩冕,韬景耽云萝。
他畏惧荣耀、避开官职,隐藏光芒而沉溺于山林藤萝之间。
谁结同心契,揽此秋兰柯。
谁与他结下了同心之契,采撷这秋兰的枝条。
契合在空谷,纫佩交如何。
情投意合于空谷之中,以兰草编结佩戴交情又当如何。
月出鼓鸣琴,一奏郢人歌。
月亮升起时弹奏鸣响琴弦,奏出一曲郢中高歌。
彼美握香子,南陔咏方多。
那位美好的握香之人,吟咏南陔之诗正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为吴门韩封君(即韩世能之父,封君为明清对官员父祖封赠的尊称)的「友兰卷」所作题诗的第一首。韩世能为万历时期名臣,其父以「友兰」为号,取兰草为友之意,喻品格高洁。此诗以南国逸叟、蜚遁山阿的隐士形象铺陈封君的高洁品格,以秋兰柯、纫佩交写「友兰」之意,以郢人歌、南陔咏写其孝友之德。全诗格调清雅淡泊,是一首典型的题赠隐士的诗作。
逐句解读
「南国有逸叟,蜚遁吴山阿。」南国之地有一位隐逸的高龄老人,隐遁栖居在吴地山丘的曲隅之中。
「畏荣避轩冕,韬景耽云萝。」他畏惧荣耀避开轩车冕服的官职,韬匿光景沉耽于云霞藤萝的隐居生活。
「谁结同心契,揽此秋兰柯。」是谁与他结成同心相契的友谊,采揽这秋日兰草的枝柯。
「契合在空谷,纫佩交如何。」交游契合之处在于空旷的山谷,纫连兰草佩带在身交谊如何。
「月出鼓鸣琴,一奏郢人歌。」月亮出来时他击鼓鸣琴,弹奏一曲如同郢人那般高雅的歌曲。
「彼美握香子,南陔咏方多。」那位美好的握着香草的君子,吟咏《南陔》孝养之诗正多。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清雅淡泊的笔调题赠隐士,用典精切而意象清幽。
「南国有逸叟,蜚遁吴山阿」以「南国」点明吴地,「逸叟」写隐士的高龄与隐逸身份,「蜚遁」即飞遁,化用《易经·遁卦》「飞遁」之辞,写隐士遁世的飘逸之态,「吴山阿」写吴地山丘的幽深之处。
「畏荣避轩冕,韬景耽云萝」以「畏荣」「避轩冕」写隐士对功名富贵的回避,「轩冕」代指官职;
「韬景」即韬匿光景,「耽云萝」写沉耽于云霞藤萝的隐居之趣,意象清幽而品格高洁。
「谁结同心契,揽此秋兰柯」以「同心契」写志同道合的友谊,化用《易经》「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之意;
「揽秋兰柯」点明「友兰」之意,以兰草比喻高洁品格。
「契合在空谷,纫佩交如何」以「空谷」写隐士居处的幽深,化用杜甫《佳人》「幽居在空谷」之意;
「纫佩」化用《离骚》「纫秋兰以为佩」之意象,写佩带兰草以喻品格高洁,交谊如何的反问含蓄有味。
「月出鼓鸣琴,一奏郢人歌」以「月出鼓鸣琴」写月夜弹琴的雅趣,「郢人歌」用《庄子·徐无鬼》郢人善歌、和者数千之意象,写知音相赏的高雅境界。尾联「彼美握香子,南陔咏方多」以「握香子」写握持香草(兰草)的君子,「南陔」用《诗经·小雅·南陔》孝养父母之意,写封君的孝友之德,颂扬得体而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题赠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清雅淡泊、用典精切的艺术特色。诗人以南国逸叟、蜚遁山阿的隐士形象铺陈韩封君的高洁品格,以秋兰柯、纫佩交写「友兰」之意与同心之契,以郢人歌、南陔咏写其知音相赏与孝友之德,全篇紧扣「友兰」之题,铺陈有序,用典贴切。全诗化用《易经》《离骚》《庄子》《诗经》之意象而不着痕迹,颇有陶渊明田园隐逸诗的冲淡与王维辋川诗的清雅。其中「契合在空谷,纫佩交如何」一联,以空谷之幽深、纫佩之高洁写友兰之交谊,意象清幽而品格高洁,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清雅淡泊,是一首典型的明代文人题赠隐士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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