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座师殷棠川相公生辰四十韵

明 · 于慎行

译文

圣代平津阁,谁当不世贤。

圣明的时代有平津阁,谁能当得起不世出的贤才。

鸿儒登禁闼,骏烈耀台躔。

大儒登上朝廷禁门,丰功伟绩光耀台阁星躔。

崧岳生申日,东山卧谢年。

如崧岳降生申伯之日,又如东山高卧的谢安之年。

小亭临曲水,别墅在平泉。

小亭临近曲水,别墅建在平泉。

金鼎调羹匕,丹丘笈玉编。

金鼎中调和羹汤,丹丘山上收藏玉编典籍。

改衣中府币,置酒大官钱。

赐衣中府的币帛,设宴用大官的钱财。

绮席排云丽,朱轮映日鲜。

华丽的筵席如云般美丽,朱红车轮映日鲜明。

玉箫花里度,瑶草座中搴。

玉箫声在花丛中飘过,瑶草在座中采撷。

忆昔鹏抟海,旋看鹤上天。

回想当年大鹏展翅搏击海浪,转眼间又见白鹤飞上九天。

沧溟云九万,岱岳里三千。

沧海之上云程九万里,泰山之路三千里。

射策终军少,传经戴圣专。

射策对策如终军般年少,传经如戴圣般专精。

文章千古上,器略万夫前。

文章超越千古之上,才器谋略在万人之前。

铃阁金莲炬,仙扉玉版笺。

铃阁中金莲烛炬照耀,仙扉前用玉版笺书写。

宫霞春烂漫,苑草日芊绵。

宫中云霞春天烂漫,苑中芳草日渐繁茂绵密。

鹤禁清班邃,银宫内渥偏。

太子的鹤禁中清贵的班列深远,银台宫中恩泽格外偏厚。

浮丘输羽翼,绮里奉周旋。

浮丘公输送羽翼辅佐,绮里季恭敬地侍奉周旋。

苦口皆良药,成功考细旃。

苦口之言都是良药,成功与否考核于细旃之上。

翊龙升碧汉,捧日出虞渊。

辅佐飞龙升上碧空,捧出太阳从虞渊升起。

问道朝三接,酬庸岁九迁。

论道之朝三次接见,酬报功绩岁中九次升迁。

群材齐入彀,百辟绝随肩。

众多人才齐入彀中,百官无人能比肩追随。

斗际尚书剑,花阴学士砖。

斗柄所指之处是尚书的佩剑,花阴之下是学士的砖道。

韦贤新相汉,郭隗旧师燕。

韦贤新任汉朝丞相,郭隗旧为燕国之师。

凤阁云霄上,鸾台日月边。

凤阁高在云霄之上,鸾台近在日月之边。

虚心收物表,朗鉴洞几先。

虚心接纳超拔于物外之人,明鉴洞察事物的先兆。

谈笑回元化,从容镇八埏。

谈笑之间回转造化,从容镇定八方边陲。

系还南越组,荡尽北门烟。

收回南越的印绶,荡尽北门的烽烟。

吐握终无倦,包藏细不捐。

吐哺握发终究不倦,包容细微之事也不舍弃。

星回三殿履,月上五湖船。

星辰回转步履走过三殿,月升之时登上五湖之船。

窈窕云归岫,苍茫楫济川。

窈窕的云彩归向山岫,苍茫中挥桨渡河济川。

儿童趋画毂,父老认金蝉。

儿童奔向画毂车驾,父老认得金蝉冠饰。

春色南山雨,秋香北渚莲。

春色如南山之雨,秋香似北渚之莲。

只今门似水,自昔道如弦。

如今门庭清冷如水,自古以来大道正直如弦。

弥系苍生望,难耽绿野便。

更加维系苍生的期望,难以耽于绿野闲居之便。

小夫惭濩落,早岁荷陶甄。

小人物惭愧于落拓不遇,早年蒙受您的陶冶甄拔。

地忝青藜阁,吟虚白雪篇。

忝列青藜阁之地,吟咏空有白雪之篇。

逢人惟说项,下帐每延宣。

遇到人只推荐称道,讲帐之下每每延请宣召。

溲渤归丹录,驽骀受玉鞭。

即使是溲渤之物也归入丹录,驽钝之马也接受玉鞭驱策。

病抛池上佩,贫种汶阳田。

抱病抛开池畔的玉佩,贫困中耕种汶阳的田地。

世态鸢衔腐,人情蚁慕膻。

世态如同老鹰衔食腐肉,人情好似蚂蚁趋附膻味。

冥心求避俗,野迹慕逃禅。

冥心求索以避世俗,向往野逸逃入禅境。

试检南华颂,遥登北海筵。

试翻检南华真经的颂词,遥遥登上北海的筵席。

怀恩心耿耿,为寿舞翩翩。

怀恩之心耿耿不灭,为您祝寿翩翩起舞。

欲访三山路,长年證偓佺。

想要寻访三山之路,长年修道证得偓佺仙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慎行贺座师殷棠川相公生辰而作的长篇排律,共四十韵八十句。

「座师」即科举考试中主考官的尊称,进士对主考官以师礼相待。

「殷棠川」即殷士儋,字正甫,号棠川,山东历城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卒谥文通。于慎行为隆庆二年进士,殷士儋曾为主考官,故称座师。全诗以颂扬座师功德寿考、寄寓师生情谊为主线,首叙相公勋业与隐居之趣,次叙辅政两朝的功绩,再叙退居林泉的闲适,末以门生感念、祝寿献颂作结。全篇典雅宏丽,用典精切,充分体现了于慎行馆阁寿诗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圣代平津阁,谁当不世贤。」圣明时代如平津侯公孙弘的招贤之阁,谁能担当不世出的大贤之名。

「鸿儒登禁闼,骏烈耀台躔。」鸿儒登上宫廷禁门,卓越的功烈照耀着三台星躔。

「崧岳生申日,东山卧谢年。」崧岳降生申国公的那一天,东山隐卧谢安的那一年华。

「小亭临曲水,别墅在平泉。」小小亭子面临着曲水流觞,别墅坐落在平泉庄上。

「金鼎调羹匕,丹丘笈玉编。」金鼎之中调和着汤羹玉匕,丹丘之上携带着玉简仙编。

「改衣中府币,置酒大官钱。」改易衣着领取中府的币帛,置办酒席花费大官的钱财。

「绮席排云丽,朱轮映日鲜。」绮丽的筵席排列如云般华美,朱红车轮映照着太阳鲜明。

「玉箫花里度,瑶草座中搴。」玉箫之声从花丛中度过,瑶草在座位中被人采摘。

「忆昔鹏抟海,旋看鹤上天。」回忆往昔如大鹏抟击海运,随即看到如仙鹤飞上青天。

「沧溟云九万,岱岳里三千。」沧溟大海的云程九万里,岱岳泰山的里程三千里。

「射策终军少,传经戴圣专。」射策对策的终军正值年少,传经讲学的戴圣最为专精。

「文章千古上,器略万夫前。」文章卓绝于千古之上,器识谋略在万夫之前。

「铃阁金莲炬,仙扉玉版笺。」铃阁之中有金莲花的烛炬,仙扉之前呈上玉版的诗笺。

「宫霞春烂漫,苑草日芊绵。」宫中的彩霞春日里烂漫盛开,禁苑的芳草日见芊绵茂盛。

「鹤禁清班邃,银宫内渥偏。」鹤禁之中清贵的班行深远,银宫之内帝王的恩渥偏厚。

「浮丘输羽翼,绮里奉周旋。」浮丘公输送了羽翼辅佐之力,绮里季奉陪着周旋应对。

「苦口皆良药,成功考细旃。」苦口之言都是良药,成功之后考察着细旃之上的政绩。

「翊龙升碧汉,捧日出虞渊。」辅佐飞龙升上碧汉青天,捧托太阳出于虞渊之上。

「问道朝三接,酬庸岁九迁。」问道求教一个早晨三次接见,酬报功庸一年之内九次升迁。

「群材齐入彀,百辟绝随肩。」众多人才都齐入彀中,百官群臣绝无并驾齐肩之人。

「斗际尚书剑,花阴学士砖。」斗柄星际悬着尚书的宝剑,花阴之下铺着学士的砖块。

「韦贤新相汉,郭隗旧师燕。」韦贤新近做了汉朝的丞相,郭隗旧日曾为燕国的老师。

「凤阁云霄上,鸾台日月边。」凤阁高耸在云霄之上,鸾台依傍在日月之边。

「虚心收物表,朗鉴洞几先。」虚心采纳万物表象之外的道理,朗鉴洞察几微先兆。

「谈笑回元化,从容镇八埏。」谈笑之间回转了天地元气之化育,从容不迫地镇抚八方边埏。

「系还南越组,荡尽北门烟。」系缚归来南越王的印绶,荡除净尽北方边门的烽烟。

「吐握终无倦,包藏细不捐。」吐哺握发终究没有疲倦,包涵宽容细微之事也不捐弃。

「星回三殿履,月上五湖船。」星辰回转于三殿的履声之间,月光照上五湖的泛舟之上。

「窈窕云归岫,苍茫楫济川。」窈窕的白云归于山岫,苍茫之中划桨渡过河流。

「儿童趋画毂,父老认金蝉。」儿童们趋向画有文彩的轮毂,父老们认出金蝉装饰的冠冕。

「春色南山雨,秋香北渚莲。」春色是南山的雨景,秋香是北渚的莲花。

「只今门似水,自昔道如弦。」如今府门清静如水,自古以来正道如弓弦般正直。

「弥系苍生望,难耽绿野便。」更加维系着天下苍生的期望,难以耽溺于绿野闲居的便利。

「小夫惭濩落,早岁荷陶甄。」小人物惭愧于自己的大而无用,早年承蒙了陶冶甄拔之恩。

「地忝青藜阁,吟虚白雪篇。」忝列于青藜阁之地,空自吟咏着阳春白雪之篇。

「逢人惟说项,下帐每延宣。」逢人只推说项斯之才,下帐每每延请宣扬教化。

「溲渤归丹录,驽骀受玉鞭。」即使是溲渤之类也归于丹录之册,即使是驽骀之马也接受玉鞭的驱策。

「病抛池上佩,贫种汶阳田。」多病而抛去池上之玉佩,贫穷而耕种汶阳之田。

「世态鸢衔腐,人情蚁慕膻。」世态如鸢鸟衔啄腐肉,人情如蚂蚁慕求膻腥。

「冥心求避俗,野迹慕逃禅。」冥心静气求避世俗,野外的踪迹追慕逃禅之趣。

「试检南华颂,遥登北海筵。」试着翻检南华真经的颂词,遥遥登上北海的宴席。

「怀恩心耿耿,为寿舞翩翩。」心怀恩德内心耿耿,为之祝寿舞蹈翩翩。

「欲访三山路,长年證偓佺。」想要去寻访三神山的道路,长年参证偓佺仙人的长生之道。

艺术手法
此诗为四十韵长篇排律,体制宏丽,结构严密,是明代馆阁寿诗的上乘之作。全篇可分为六大段落,层层递进。首段「圣代平津阁」至「瑶草座中搴」叙相公的勋业与寿宴的盛美,「鸿儒登禁闼,骏烈耀台躔」以「鸿儒」「骏烈」对举,气象宏大;

「崧岳生申日,东山卧谢年」以申国公、谢安石之典并举,一颂其生辰之瑞,一颂其归隐之雅,用典精切。第二段「忆昔鹏抟海」至「器略万夫前」叙相公早年的才学与功名,「射策终军少,传经戴圣专」以终军射策、戴圣传经之典,赞其学养与器识,「文章千古上,器略万夫前」一联对仗雄浑,气概不凡。第三段「铃阁金莲炬」至「包藏细不捐」叙相公辅政的功绩,「翊龙升碧汉,捧日出虞渊」以飞龙、捧日之象写其辅佐天子之功劳,「谈笑回元化,从容镇八埏」一联尤佳,以「谈笑」「从容」写其从容调度的气度,以「回元化」「镇八埏」写其旋乾转坤的功业,气象恢宏。第四段「星回三殿履」至「难耽绿野便」叙相公退居林泉的闲适与系心苍生的情怀,「窈窕云归岫,苍茫楫济川」一联以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象写归隐之趣,以「楫济川」之典暗写其济世之志,进退之兼美跃然纸上。第五段「小夫惭濩落」至「野迹慕逃禅」叙门生的感念与自己的归隐之志,「世态鸢衔腐,人情蚁慕膻」一联以鸢鸟、蚂蚁喻世态人情之趋利,刻画入微,颇有庄子寓言的讽刺意味。末段「试检南华颂」至「长年證偓佺」以祝寿献颂收束,「欲访三山路,长年證偓佺」以仙道意象寄寓对相公长生不老的祝愿,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于慎行长篇排律的代表作品,充分展现了其作为馆阁文臣的诗学功力与师生情谊。全篇体制宏丽,四十韵八十句一气贯注,结构严密而层次分明;对仗工稳,用典精切而不堆砌;辞藻典雅,格调正大。诗中既有对座师功业品德的颂扬,又有对师生情谊的珍重;既有对时局世态的感慨,又有对归隐仙道的向往,兼具馆阁体的典雅正大与个人抒怀的真挚深沉。其中「翊龙升碧汉,捧日出虞渊」「谈笑回元化,从容镇八埏」「窈窕云归岫,苍茫楫济川」「世态鸢衔腐,人情蚁慕膻」等联,对仗精工,意象鲜明,用典贴切,是全篇的精警之句。整体格调宏丽典雅,颇能体现于慎行及明代馆阁文人在寿诗这一体裁上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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