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奉寄太宰梦山杨公四首

明 · 于慎行

译文

为慕仙家九节筇

因慕仙家的九节竹杖,

白云秋色远相从

白云秋色远远相随。

那知黄石山头月

哪知黄石山头的明月,

犹隔丹丘海畔峰

还隔着丹丘海畔的山峰。

曾记都门祖帐开

曾记得都门外送行的帐幕张开,

驱将双鹤与归来

驱使着双鹤一同归来。

只今养得修翎在

如今养得修长的翎羽犹在,

海上传书日几回

海上传递书信一天有几回?

梦中山色可曾惊

梦中的山色可曾惊动,

陌上烟尘塞上兵

陌上烟尘弥漫,边塞战事正紧。

千树桃花月明夜

千树桃花在明月之夜,

半间楼侧听吹笙

半间楼侧聆听笙歌。

沧海西头系钓船

沧海西头系着钓船,

萧萧春雨绿杨烟

萧萧春雨笼罩着绿杨如烟。

垂纶莫近磻溪岸

垂钓莫要靠近磻溪之岸,

恐是非熊入梦年

恐怕正是非熊入梦的征兆之年。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为于慎行在山中隐居时寄赠太宰(吏部尚书)梦山杨公的四首七绝。诗人以白云秋色、黄石山月、都门双鹤、桃花吹笙、磻溪非熊等意象,表达对故友的思念、对隐居生活的自得、对时局兵戈的隐忧,以及对友人出仕的微妙期望。全诗格调清雅深沉,兼具隐逸之趣与用世之思,颇能体现明代馆阁文人在出处进退间的典型心境。

逐句解读
「为慕仙家九节筇,白云秋色远相从。」因为仰慕仙家所用的九节筇竹杖,白云与秋色远远地相随相伴。

「那知黄石山头月,犹隔丹丘海畔峰。」哪里知道黄石山头的明月,还隔着丹丘海畔的重重山峰。

「曾记都门祖帐开,驱将双鹤与归来。」曾记得当年在都门外设祖帐送别,驱赶着一双白鹤一同归乡而来。

「只今养得修翎在,海上传书日几回。」如今只养得这修长羽翎的白鹤还在,一日之内从海上往来传书好几次。

「梦中山色可曾惊,陌上烟尘塞上兵。」梦中的山色可曾被惊扰过,陌上烟尘滚滚塞上战乱频仍。

「千树桃花月明夜,半间楼侧听吹笙。」千树桃花盛开月明之夜,在半间小楼侧耳聆听悠扬的笙声。

「沧海西头系钓船,萧萧春雨绿杨烟。」在沧海西边系住钓船,萧萧春雨中绿杨笼罩着如烟的雾气。

「垂纶莫近磻溪岸,恐是非熊入梦年。」垂钓时不要靠近磻溪的岸边,只怕正到了非熊入梦、周文王访贤的年份。

艺术手法
组诗以隐居生活为主线,将思念故友、时局忧虑、出处进退交织在一起,格调清雅深沉。第一首「为慕仙家九节筏,白云秋色远相从」以「九节筇」「白云秋色」的隐逸意象起笔,「远相从」三字写出白云秋色追随诗人的雅趣;

「那知黄石山头月,犹隔丹丘海畔峰」以「黄石山」「丹丘海」两个仙家地名铺陈空间的辽远,以「犹隔」二字写思念之深与相会之难,含蓄有味。第二首「曾记都门祖帐开,驱将双鹤与归来」用「祖帐」送别之礼写当年的辞京归隐;

「只今养得修翎在,海上传书日几回」以养鹤、传书写归隐后的闲适生活与对故友的思念,「日几回」三字写思念之频,情真意切。第三首「梦中山色可曾惊,陌上烟尘塞上兵」是全篇诗眼,以「梦中山色」的清幽与「陌上烟尘塞上兵」的战乱对比,以隐居的安宁反衬时局的动荡,忧时之意含蓄深沉;

「千树桃花月明夜,半间楼侧听吹笙」以「千树桃花」「月明夜」「听吹笙」的仙家意象写隐居的超然,但与上联的战乱对比,又暗含不安之意。第四首「沧海西头系钓船,萧萧春雨绿杨烟」以系船垂钓、春雨绿杨的田园意象写隐居的闲适;

「垂纶莫近磻溪岸,恐是非熊入梦年」用姜太公磻溪垂钓遇周文王之典,「非熊入梦」典出《史记·齐太公世家》,以「莫近磻溪」「恐是非熊」反写,寄托出仕与归隐的微妙矛盾,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于慎行寄赠隐逸诗中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清雅深沉、隐逸与用世交织的艺术特色。诗人以隐居生活为主线,将白云秋色、双鹤传书、桃花吹笙、绿杨垂纶四个隐逸画面层叠铺陈,又以黄石丹丘的仙家地名、陌上烟尘塞上兵的时局忧虑、磻溪非熊的用世典故交织其间,构成一幅出处进退、隐仕两难的完整图卷。其中「梦中山色可曾惊,陌上烟尘塞上兵」「垂纶莫近磻溪岸,恐是非熊入梦年」诸联,忧时之意与出处之思含蓄深沉,颇有老杜忧国忧民的精神。整体格调清雅深沉,既有隐逸之趣的闲适,又有用世之思的矛盾,颇能体现明代馆阁文人在出处进退间的典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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